这时,苏墨已带着魏大勇等人出现在楼梯口,目光往下一扫。
客栈一层本是饭堂,此刻正中大马金刀坐着一人,身后立着几名士兵,其余人则散开列阵,隐隐拱卫。
不必多问,此人必是驻扎此地的晋绥军林团长,苏墨先前打探过,名叫林晗钰。
掌柜蔫头耷脑,像被霜狠狠打了几回,整个人都塌了架。
站在他面前的三人里,中间那个气焰逼人,显然是主子;另两个垂手而立,眉眼低顺,正是李家的随从,这便是李德财的一个儿子,连同两名仆役。
苏墨余光扫向门外,果然已被团团围住,街对面还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就在李文涛抬脚欲踹掌柜之际,苏墨清越的声音稳稳响起:“冤有头、债有主,何必拿掌柜出气?”
声落,满堂皆静。众人齐刷刷抬头,连掌柜也猛地仰起脸。
李文涛刚张嘴要驳,身旁一名随从已凑近耳语几句。他瞳孔骤缩,目光如刀,狠狠钉在魏大勇脸上,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灼穿皮肉。显然,随从已将凶手姓名如实禀报。
苏墨一行缓步下楼,李文涛一把将掌柜搡到边上。
掌柜见状,立刻缩回柜台后,身子尽量贴紧木板,只悄悄扒着台沿,一双眼睛滴溜溜扫着全场。
他不傻,光看李文涛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就明白:杀李地主的,正是眼前这几个看似无害的年轻人。
可这帮毛头小子,怎么就敢对李德财下手?掌柜心里直犯嘀咕。
李文涛死死盯住魏大勇,一字一顿:“我叫李文涛。我家下人说了,杀我爹的就是你。你敢不敢认?”
魏大勇神色坦荡,干脆应下:“若你说的是李地主李德财,不错,人是我杀的。”
李文涛双拳攥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扑上去,却被身边人死死拽住:“二少爷,此人身手极硬,您单打独斗,绝不是对手!”
他信这话,此前已听人细述经过:对方两人,硬生生撂倒李家二十多人,其中多半还是带枪的好手。这般本事,岂是他赤手空拳能招架得住的?
自苏墨他们现身起,林晗钰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群人。他确信,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眼下尚不知对方底细,若晓得了名号,或许就能断定来历。
倘若是晋绥军或中央军的人,那李德财之死,便只能不了了之,他只需从中斡旋,劝李家息事宁人。
可若对方毫无来头,那他便得替李家讨个说法。他与李德财不过泛泛之交,但和李文涛却素来交厚。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亲自登门。
李文涛强压怒火,质问道:“为何非要杀我爹?”
“我爹抢人未成,也给你们亮了身份,答应不再动陶家,你们何苦为陶家出头,非要取他性命?”
“报了身份,我们给面子;不报身份,便活该挨宰?这道理,是从哪本律书上抄来的?”
在某些人眼里,寻常百姓的命,轻飘得如同草芥。李文涛心底,显然也是这般念头。
分明是李德财先起了杀心,枪都掏出来了,手指已扣在扳机上,难道还要束手待毙,任他开枪杀人不成?
有背景就低头,没靠山就踩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规矩!
魏大勇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沉稳:“照你的意思,你爹强抢民女,理所应当,人家姑娘就该乖乖嫁过去?”
“还有,他举枪要杀我们,我们就该站着等死,不能还手?”
“哪怕走到县衙、府台,你们李家也站不住这个理!黑白颠倒,也不是这么个颠法。”
“还是说,在你眼里,你爹的命金贵如金,别人的命,就贱似泥巴,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