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入喉后,他神色一正,接着道:“十一师能守住阵地,靠的不是我们几个当官的,是底下那些豁出命去拼的兵!”
“这一仗,不少战士永远留在了阵地上。最该敬的,是他们。”
说完,他斟满一杯酒,缓缓泼洒在脚边泥地上。其他人纷纷效仿,默默举杯致意。这本就是该有的分寸。
席间笑声淡了,连空气都沉了几分。大家低着头,没人说话,只听见窗外风掠过屋檐的轻响。
三分钟默哀之后,杜天明再倒一杯酒,转向苏墨:“第二杯,得敬苏墨。”
“鬼子刚露头那会儿,我心里没底,别说全歼,连能不能守得住,都不敢打包票。”
“可苏墨在这儿,他打过的硬仗摆在那儿,我腰杆就硬了几分。”
“后来能稳住阵脚、干净利落地把鬼子扫光,靠的是他拿捏战局的判断,靠的是他一声令下,全盘活了起来。这份功劳,实实在在!”
这话一落,满桌人立刻举起酒杯。乡绅们尤其热络,心里直呼侥幸:幸亏苏墨赶巧来了!
酒楼老板抢着开口:“苏团长,这杯您一定得喝!要不是您坐镇,咱们早被撵出家门,房子田地全得归鬼子了!”
旁人纷纷应声附和。连杜天明都点了头,那还能有假?
可苏墨却没沾沾自喜。他清楚得很:没有十一师将士死守每一处工事,没有龙魂特战队穿插突袭,没有警卫排寸步不离地护住指挥节点,单凭他一人运筹,再好的主意也落不了地。
他端起酒杯,声音平实:“这一仗是我下的令,可真正扛住枪、流出血、踩着火线往前冲的,是十一师的兄弟们,是师座全力托底,是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要敬,就该敬所有人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杜天明笑着摇头:“话是这么说,可这杯酒,今天就得敬你。别推,喝!”
其他人也笑着劝,苏墨只得仰脖饮尽。
杜天明抬手拍了拍他肩头:“这才像话!有功就是有功,不抢功是厚道,可硬把功劳往外推,反倒显得生分。”
“行了,都坐下吧。空腹灌酒伤身,先动筷,菜凉了不好吃,酒嘛,慢慢喝,有的是工夫。”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就收了心。反正这顿饭要吃上小半个时辰,敬酒的事,往后推一推无妨。
夹了几筷子热菜,胃里有了暖意,有人忍不住问起战况来。
他们只知道结果,鬼子全没了,城保住了,可具体怎么打的,谁心里都隔着一层雾。
结果固然让人扬眉吐气,可真正抓心挠肺的,是那一场仗的筋骨血肉。
满座都是汉子,年轻时谁没想过扛枪上阵?哪怕只是想想,也够热血一阵子。
更别说杜天明自己都承认:最初连守都悬,直到苏墨到了,心才定下来。
最后不但守住了,还把敌人彻底抹掉,这战绩,谁听了都得挑大拇指。
于是大家互相递个眼色,目光齐刷刷落在酒楼老板身上。
让他开口最合适:既是东道主,又敢说话,更关键的是,他自己也憋了一肚子想问的。
果然,他端起酒杯,起身朝苏墨一敬:“苏团长,敬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