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你爸。上次他来找我,我没给准话。这次我当面跟他说。”
周志远愣了一下,笑了。“他现在在顺德老家,今天去?”
陈云点了点头。
车又开了两个小时,从江边开到了顺德。路窄了,两边是密集的房屋和老榕树。
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栋老旧的青砖房前停下。
这房子不高,两层,院墙上爬满了藤蔓,门口种着一棵龙眼树,果实还青着。一个老人坐在树下,矮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碟花生米。
周德茂看见陈云从车上下来,慢慢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又不太笑,嘴动了动,没出声。
他穿着白背心、灰短裤,脚上是一双塑料凉拖,跟上回穿军大衣是两个人。他伸出手,干瘦但有力。
“陈云,你来了。”
“周叔,上回你走我没送,今天我来了。”
周德茂把他让进屋里。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条木凳,墙上挂着风干的腊肉和一串红辣椒。
最显眼的是正中间挂着一幅字——“土地不会骗人”
,跟那个风车底座上刻的一样,用毛笔写的,笔锋苍劲。
周德茂看见他看那幅字,说了一句:“我在里面写的,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了。”
陈云没接话。周德茂给他倒了茶,是功夫茶,小杯小杯的,闻着香。
“陈云,上回我说的股份,你还认不认?”
“认。但条件跟志远说了。”
周德茂点头,端起自己那小杯茶,一饮而尽。“条件应该的。我周德茂说话算话。”
他放下杯子,“还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上回去你们屯,我看你那个大黑狗,老了。”
陈云心里一动,没说话。
“我年轻时养过一条狗,跟了我十二年。后来我进去了,它在家门口等了我三年,等我出来第二天它就死了。”
周德茂声音低了,“狗比人仁义。”
陈云把茶喝完,站起来。“周叔,股份的事就这么定了。我回去派人来。”
周德茂一直送到巷口。龙眼树下,他又站住了。“陈云,你那个狗,好好待它。”
陈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