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会叫“爸”
了。
那天陈云从大棚回来,浑身是土,蹲在炕沿上喝水。陈安在炕上爬,爬到炕沿边,扶着墙站起来,看着他,嘴里冒出一个字:“爸。”
陈云愣住了,水差点洒了。
“你叫啥?”
他凑过去。
“爸。”
陈安又说了一遍,奶声奶气的,不太清楚,但听得出来是那个音。
陈云把碗放下,把陈安抱起来,举在头顶上。“再叫一遍!”
陈安揪着他的头,咯咯笑,不叫了。
赵雪梅从灶房进来,看见这爷俩,笑了。“叫了?”
“叫了!”
陈云把陈安放下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儿子,再叫一声。”
陈安揪着他的耳朵,嘴里“啊啊”
地叫,就是不叫爸。
赵雪梅笑着把孩子接过去。“你急啥,他才多大。”
陈云嘿嘿笑,去灶房盛饭。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陈云喝了两盅酒,脸红了,话多了。他把陈安放在膝盖上,拿筷子蘸了点酒,塞到他嘴里。陈安辣得皱起眉头,嘴一瘪要哭,又忍住了,伸舌头舔了舔嘴唇。
“跟你爹一个德行。”
赵雪梅把孩子接过去,给他喂了一口米糊。
陈云笑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十二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棚里的韭菜、芹菜、黄瓜正在长。新栽的葡萄苗也活了,绿油油的,在土里扎根。
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灶房里的灯还亮着,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钱满仓消停了不到半个月,又出幺蛾子了。
那天晚上,陈云正在炕上算账,大黑突然叫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汪汪叫,是急促的、连续的、带着怒意的叫声。三小只也跟着叫,院子里像炸了锅。
陈云放下账本,披上棉袄推门出去。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大黑站在大棚那边,朝着屯外的方向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当家的,咋了?”
赵雪梅抱着陈安站在门口。
“你进屋,别出来。”
陈云从门后摸出猎枪,大步往大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