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掌交击,腿膝碰撞,身体对抗的闷响声不绝于耳,虽不似战场金铁交鸣、厮杀呐喊那般惊天动地。
却更显双方武学功底之深厚、力量掌控之精微,所有的凶险与较量,尽在这细微方寸的争抢与毫厘胜负的转换之间。
两人皆是当世顶峰的战将,即便自我约束了力量外放和移动范围,那种对自身力量极致入微的掌控、对攻击时机精准如晷的把握、对攻防招数千锤百炼后深入骨髓的理解,依旧在这场“微型”
对决中展现得淋漓尽至。
典韦打得兴起,口中不时出低沉短促的“嘿”
、“哈”
之声,如同闷雷,古铜色的皮肤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油亮汗珠,眼中兴奋的光芒越来越盛,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
吕布也是目光锐利如电,紧紧锁定典韦的每一丝肌肉颤动,嘴角紧绷,全神贯注,额角亦有青筋微微隐现,显然也彻底沉浸在这别开生面的“有限对决”
之中。
将连日来因养伤而积郁的憋闷、躁动与渴望,尽数化作了这拳脚方寸间的激烈较量。
凌云站在场边屋檐下的阴影里,看了一会儿,心中最初的那点被吵醒的气恼早已被惊叹与莞尔取代。
他看得出,这两人确实遵守了“不可剧烈运动”
的底线,没有大幅腾挪跳跃,没有亡命般的元气对轰。
但这种在极限约束下的、专注于技巧、控制与瞬间爆的精微对抗,其内在的凶险、对反应与体能的要求、以及所展现的武道智慧,其精彩程度,甚至过了某些战场上看似激烈的搏杀。
这是真正宗师级别、返璞归真般的较量。
他看准一个两人拳掌再次交击后微微分开的间隙,清了清嗓子,迈步走入渐亮的晨光中,扬声道:
“岳父,典韦!二位真是好雅兴啊,这晨练的动静,隔着几进院子,把我这主人都从榻上吵起来了。不知者,还以为我大将军府改行开铁匠铺子了。”
场中两人闻声,动作同时一滞,犹如被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潮水般退去。典韦收拳站定,胸膛微微起伏,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开大嘴,抬手用蒲扇般的大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嘿嘿笑道:
“主公,您怎么这么早过来了?俺跟温侯……就是睡不着,起来活动活动,热热身,绝对没真打!对吧,温侯?”
他转头看向吕布,眨了眨铜铃大眼。
吕布也缓缓收敛了周身凌厉的气息,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平复了一下微喘的呼吸,对着凌云抱拳,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那双虎目之中,熊熊战意并未完全熄灭,只是暂时隐入眼底:
“惊扰主公清梦,布之过也。布与典统领……确实只是久未动筋骨,切磋一二,点到即止,未敢忘却华先生之嘱咐。”
他的话虽如此,但微微亮的眼神和依旧紧绷的身体,却透露着方才那场“热身”
远非“点到即止”
那么简单。
凌云走到近前,目光在两人额角鬓边细微的汗珠、眼中那意犹未尽、恨不得再战三百回合的神色,以及周身尚未完全平复的蒸腾热气上扫过,心中已然了然。
他先是用力拍了拍典韦那坚硬如铁的臂膀,又转向吕布,脸上露出理解又带着些无奈的笑容:
“无妨,无妨。看到二位能如此‘克制’、如此‘讲究’地切磋,既活动了筋骨,又未逾医嘱,我也就放心了。不过,”
他语气稍稍严肃,但眼中带笑,“晨练虽好,也需适可而止,尤其是岳父您,元气初复,更需拿捏分寸。
典韦你也是,陪练归陪练,莫要引动温侯气血过度耗损才是。”
“是,主公(大将军)!”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但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不经意间再次相碰,电光石火间,分明都读懂了对方眼底深处那份炽热的、未曾宣泄完全的渴望——今日这场“早点”
,滋味虽妙,却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盛宴,来日方长!
凌云看着两人那虽然应承、却显然没完全听进去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转身负手离开。
清晨的凉风拂面,带来校场边缘草木的清气,也送来了身后隐约又响起的、压低了的拳脚破风声。
他心中暗忖:看来,在吕布伤势完全康复、吕玲绮安全生产之前的这段日子里,自己这大将军府的清晨宁静,怕是很难再恢复了。
不过,转念一想,府中有这样两尊堪称人间兵器的“大神”
坐镇,时不时还能亲眼目睹一场如此高水准、充满克制之美的“有限精彩”
对决,似乎……也别有一番趣味?
只要他们记得分寸,别真的兴致一来,把这座小校场的地砖给拆了,或者一不小心“活动”
到房顶上去,那就随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