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被她这一说,彻底清醒过来,也凝神仔细分辨那声音——绝非寻常打铁那种单调的敲击,也非工匠劳作的各种杂音。
更像是……某种极其克制、却又力道惊人、充满变化与应对的肢体对抗所出的闷响!
他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哭笑不得地扶额:“不会是……岳父和典韦他们两个吧?”
“除了你那心急如焚的岳父大人,和那憨直却也手痒难耐的典统领,还能有谁?”
甄姜也拥被坐起,随意拢了拢散开的寝衣,掩住一片春光,眉眼弯弯,如同月牙。
“华先生千叮万嘱需静养旬日,玲绮妹妹也特意嘱咐过。这两人倒好,天边刚透点亮,就憋不住,寻地方‘活动筋骨’去了。不过听这动静,”
她侧耳再听,评价道,“倒还算有分寸,沉而不锐,闷而不炸,想来没真个拼命,还算记得医嘱。”
凌云无奈地摇头,一边快抓起衣物往身上套,一边叹道:
“这两个活宝……真是一刻也不得安生。一个重伤初愈忍不住,一个武痴成性等不及。
我倒要去亲眼看看,他们这‘有限制’的晨间比武,能被他们‘琢磨’出什么别样的‘精彩’来。”
当凌云匆匆披上外袍,随意系了衣带,带着几分好气又好笑、还夹杂着些许好奇的心情赶到府内西侧那片专供亲卫日常操练的小校场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瞬间理解了那穿透数重院落的声响从何而来。
只见晨曦微光正一点点驱散黑暗,校场周围树木的轮廓渐渐清晰,场中地面还铺着一层淡淡的霜色。
而校场中央,两个高大健硕得仿佛洪荒巨兽般的身影,正在一片腾起的细微尘霭中进行着一场别开生面的“切磋”
。
确实是切磋,而非生死搏杀,但紧张激烈处,犹有过之。
吕布未着甲,只穿一身紧趁利落的黑色劲装,更衬得猿臂蜂腰,身形挺拔如松。
他赤手空拳,但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掌,此刻便是最可怕的武器。
典韦也褪去了标志性的厚重铁甲和那对骇人双戟。
同样赤膊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岩石般块垒分明、贲张隆起的雄壮肌肉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力而缓缓蠕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两人相隔约莫一丈,并未像寻常比武那般疾冲猛打、辗转腾挪。
他们的动作幅度都被刻意控制得很小,脚步移动仅限于方寸之间,仿佛脚下画着看不见的、直径不过数尺的圆圈,谁也没有轻易越界。
但那每一次出手、每一次格挡、每一次身体的轻微碰撞,都蕴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凝练到极点的力量感!空气在他们拳掌腿肘周围出被挤压、被撕裂的细微呜咽。
“嘭!”
典韦吐气开声,一记朴实无华却快如闪电的直拳,如同出膛的重炮,笔直捣向吕布胸口,拳风激荡,竟使两人之间的空气出细微的爆鸣。
吕布不闪不避,眼神沉静,左掌竖起,掌心微凹,五指似松实紧,看似轻飘飘地迎上,掌缘却在触及拳锋的瞬间骤然绷紧。
“啪!”
一声并不清脆反而异常沉闷的响声,典韦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仿佛打在了浸透水的厚韧牛皮上,又像是陷入了一团坚韧的棉絮,澎湃的力道被巧妙地卸开、引导、吸收。
吕布身形微微一晃,脚下如同生根般纹丝不动,右掌已如毒蛇出洞,顺着典韦的手臂内侧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切向他的软肋!
典韦咧嘴一笑,非但不惊,反而兴奋之色更浓。他粗壮的手臂肌肉骤然一绷一扭,竟用小臂外侧坚硬如铁的部位,硬生生格开吕布那凌厉的手刀,碰撞处出一声短促的“嗵”
响。
同时,他那如同殿堂梁柱般的左腿,毫无征兆地如同铁桩横扫,动作幅度不大,却带起一股低沉的风压,将地面沉积的浮尘“呼”
地吹开一圈清晰的痕迹,直袭吕布下盘。
吕布反应奇,提膝轻磕,动作精准如尺量。
“咚!”
两人的小腿胫骨隔着薄薄的布料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处,出如同擂动牛皮巨鼓般的沉厚响声。
两人同时身体一震,脚下地面微微颤动,却都借着那股反震之力,身形如羽毛般向后飘开少许,旋即又如被磁石吸引,瞬间再度贴近,拳掌腿影以更快的度交织在一起。
他们心照不宣地不再使用战场上那些大开大合、足以斩将夺旗的致命杀招,而是将一身惊世骇俗的力量凝聚于方寸之地,将千锤百炼的战斗技巧与本能挥到极致。
典韦的拳、肘、肩、膝、乃至宽阔的胸膛和后背,此刻无一不是攻防一体的武器。
风格刚猛暴烈,直来直往,每一击都带着震荡内腑、穿透防御的可怕暗劲,却又被他自己极强的控制力牢牢约束在有限的空间和幅度内,如同被锁链拴住的猛虎,扑击虽凶,范围却有限。
吕布则身法如流水无常形,又如深山老藤般柔韧难断,以精妙到毫巅的化劲、卸力、借力打力应对,守时绵密如网,泼水不进。
偶尔反击,亦是刁钻精准如灵蛇吐信,直指典韦力转换间那微不可查的、一闪即逝的空隙,每每逼得典韦不得不回防或变招。
“砰!啪!咚!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