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无数马蹄践踏大地出的滚动雷音,正由远及近,度惊人!
紧接着,跳动闪烁的火把光亮,如同地狱中窜出的条条火蛇,在漆黑的夜幕下迅连成一片耀眼扭动的火龙,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朝着渡口这个方向疯狂蔓延而来!
“追兵来了!准备!”
岸上芦苇丛中,传来老卫压到极低的嘶哑命令,随即一切声响归于死寂,只有那杀气腾腾的马蹄声与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船上的吕布和操桨亲卫心头俱是一紧,浑身肌肉绷紧。亲卫划桨的动作陡然加快,木桨入水出水,激起哗哗急响。
吕布则半蹲于船中,一手紧握赤兔马的缰绳安抚,另一只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死死盯着那不断逼近的火龙,又望向对岸——那里,依旧是一片吞噬一切的、令人心焦的寂静黑暗。
几乎就在吕布的小船于沭水惊涛中挣扎向前、岸上亲卫决心以命相搏的同一时刻,两个方向,远隔数百里,都因他一人之命运而掀起了剧烈的波澜。
东方,青徐交界之处,黄河入海口附近,咸腥海风与湿润水汽弥漫之地。玄武军团驻地,中军大帐内灯火彻夜通明。
张辽与甘宁几乎是前后脚接到了飞鸽传书——一方来自深植徐州的“英雄楼”
密探,另一方则是陈宫从青州东莞郡加急来的亲笔信函。
信上字句虽简,却触目惊心:“温侯已动身东奔,按预定路线,正朝沭水、沂水方向而来,后有追兵,情况危急,接应!”
“终于动了!”
张辽豁然起身,甲叶铮然作响,他惯常沉静的脸上此刻锋芒毕露,眼中精光如电。
“兴霸,时不我待!按预定方略,你率水军最精锐之辈,乘轻快舟船,立刻溯沭水、沂水而上,务必以最快度接应,寻得温侯踪迹!
我自率轻骑步卒,沿边境线向东莞方向梯次推进,清扫一切可能出现的障碍,建立稳固接应点!同时,以最快方式信号给公台先生,告知我方已全力行动!”
“得令!”
甘宁咧开嘴,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凶悍,眼中却是沸腾的战意与兴奋。
“憋了这许多时日,某家骨头都痒了!儿郎们,随某家出,让那徐州来的旱鸭子,见识见识咱们江海上的手段!”
霎时间,玄武军团这部庞大而精悍的战争机器,在黑夜中轰然启动,高效运转至极致。
无数条狭长迅捷的快船从隐秘的河汉港湾中悄然滑出,桨橹翻飞,水手士卒动作迅捷如鬼魅,沉默中透着森然杀气。
岸上,轻骑兵翻身上马,斥候四出,步卒紧随其后,检查弓弩刀盾,滚滚铁流在星光与火把映照下,开始向着西南方向汹涌漫卷。
西方,萧县通往沭水的那条黄土官道上。关羽、张飞率领的五百荆州精骑,正如同真正的钢铁旋风般席卷而过,踏碎一路寂静。
他们从成廉口中逼问出大致方向后,便再未停歇,抵达萧县时正逢城门处因那场莫名火警引的混乱刚息,守军惊魂未定,语焉不详,但城外向东、再折向东北方向的纷乱马蹄印迹,在火把照耀下却清晰得刺眼。
关张二人甚至未在城中多停留一瞬,穿城而过,依着踪迹,直扑东北方向的沭水渡口!
“快!再给俺快些!”
张飞声如平地惊雷,在隆隆蹄声中依然炸响,手中丈八蛇矛的矛杆不断轻点在马臀,“绝不能让那三姓家奴过了沭水!过了河,便是蛟龙入海!”
关羽面色沉静如水,冷若冰霜,但那双微阖的丹凤眼中,凌厉寒芒几乎要溢出来。
手中那柄沉重的青龙偃月刀平持身侧,在疾驰中火把光芒的跳跃映照下,刀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幽冷青光。
他深知,若能在沭水之畔截住吕布,或擒或杀,都能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这个令大哥(刘备)寝食难安、亦让曹公忌惮不已的心腹大患,更能以此大功,稳固己方在徐州的地位与曹操心中的分量。
可一旦让其渡河,进入那局势未明、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青州地界……后果之严重,实在不堪设想。
于是,在这初春寒意未消的深夜,几股力量被同一人紧紧牵动。
一叶扁舟在宽阔的沭水河心挣扎向前,命悬一线;八名忠勇亲卫在河岸芦苇丛中屏息凝神,死志已决。
五百追兵精骑在官道上疯狂驰骋,杀意沸腾;而东方,水陆并进的玄武军团已然出动,张开了接应的大网。
一东一西,两大军团因一位穷途末路却又牵动天下目光的“飞将”
之命运而骤然全力调动。
沭水之畔,这个星光黯淡、寒风萧瑟的深夜,骤然成为了牵动数方势力神经、可能撬动整个中原东部局势的微妙风暴眼。
小船在冰冷的波涛中起伏不定,追兵的火把光芒已能照亮河面粼光,对岸那无尽的黑暗里,是否真有一线生机?
吕布的生死,并州军团最后的星火能否存续,皆悬于这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的马蹄声与桨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