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除了石头溶解,并无其他异样。但过了一会儿,那名手持木棍在大盆中搅拌的亲卫忽然“咦”
了一声,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停下动作感受了一下,不确定地道:
“这水……这大盆里的水,怎么好像……变凉了?刚才还是温的,现在摸着竟有些冰手。”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更令人震惊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那置于大盆中央的小陶盆中,原本清澈平静的凉水表面,竟然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白色冰晶!
冰晶迅蔓延、增厚,如同冬日清晨湖面的初冰。
随着更多硝石的加入和大盆中水温的持续急剧降低,小陶盆里的冰层越来越厚,最终,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整盆水都凝结成了坚实而莹白的冰块!
白色的冰体在粗陶盆中静静矗立,散着肉眼可见的丝丝乳白色寒气,与帐内闷热潮湿的空气相遇,甚至在盆壁外侧凝结出细小水珠,对比鲜明,恍若神迹。
“冰……真的结成冰了!”
一名年轻些的亲卫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摸那陶盆,指尖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寒意,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了回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典韦更是瞠目结舌,那张平日凶神恶煞般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惊愕与茫然。
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盆在秋季闷热帐中兀自散着寒气的冰,嘴巴张得老大,半晌合不拢。
他昨日虽听凌云提过硝石或许能制冰,但只当是主公伤后说笑或奇思妙想,未曾深信。
此刻亲眼见到这违背常理、近乎“无中生有”
的夏日(实是秋日)生冰之景,简直颠覆了他数十年的人生经验与认知。
“大……大将军!这……这石头化的水,真……真能成冰?!这……这不是仙法吧?!”
他说话都结巴了,巨大的手掌无意识地反复搓动着,显示出内心的极度震撼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其他几名亲卫也早已围拢过来,个个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盆冰,脸上交织着惊骇、好奇与崇拜。
这景象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仿佛见到了最神奇的巫术或神迹,却又分明是大将军用几块看似平常的石头、两盆清水,在他们眼前一步步、清晰地“变”
出来的。
没有咒语,没有祭舞,只有溶解、搅拌、冷却,然后冰就出现了。
凌云看着他们震惊到近乎呆滞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然而笃定的笑意。
他伸手从盆中边缘掰下一小块晶莹的碎冰,放在掌心。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周围的燥热,带来一片清爽。
“此乃物理变化之妙,非关鬼神。”
他平静地解释道,尽管知道他们此刻未必能完全理解。
“硝石溶于水之时,会从周遭吸收大量热量,使水温骤降,乃至低于结冰之度,故水能凝而成冰。并非巫术仙法,乃是天地间本有之学问道理。”
他将那小块冰放入口中,感受着那沁入心脾的凉意缓缓化开,对犹自沉浸在震撼中的典韦道:
“取些干净细软的布巾,包些冰块,置于我伤腿附近,可助镇痛、减轻肿胀。剩下的,分与帐外守卫的兄弟们,也让他们消消暑气。”
“诺……诺!”
典韦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道,声音洪亮却仍带着颤音。
他看向凌云的眼神,除了往日的赤胆忠诚,此刻更添了无限深沉的信服与高山仰止般的崇拜。
他小心翼翼地用多层干净布巾包裹好几块大小适中的冰块,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然后按照凌云的指示,轻轻放置在伤腿肿胀处的附近。
冰凉的寒意透过布巾缓缓渗透,伤处那恼人的胀痛与灼热感果然随之缓解了不少,带来一片舒适的麻木。
很快,“大将军以石生冰,夏帐凝寒”
的奇闻,如同长了翅膀般不胫而走,在烧当部落的男女老少和凌云带来的护卫亲军之中传开,引起了远比昨夜蛇患更大的轰动与议论。
人们交头接耳,惊叹不已,望向那座普通毡帐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而此刻,远在黑水河滩顶着秋阳仔细勘察地形、丈量土方、争论水渠走向的董白一行人。
尚不知晓,在帐中安心养伤的夫君,已经用这样一种看似平淡却足以惊世骇俗的方式,再次悄然展露了他那深不可测、仿佛总能化平凡为神奇的智慧与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