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塔闻言,连忙摇头,辫梢随之轻晃:“我不累。大将军的伤还需按时换药观察,蛇毒后续变化我最清楚,万一有反复……还是我……”
“听话。”
凌云轻声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的医术与责任心,我都知晓。但若你累倒了,反而更误事。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晚些时候,待夫人他们回来,或许还有工坊医药筹备之事,需你帮忙参详。”
他这话半是命令,半是安抚,末尾更抛出一丝对未来实务的期许,巧妙地将她的个人关切引向更广阔的公共事务。
阿莱塔听他说“有事需你帮忙”
,心中一动,那点执拗劲儿便消了大半。
她知道自己此刻头重脚轻、反应也有些迟钝,再强撑下去,万一在换药或观察时出错,反而不美。
“那……好吧。”
她妥协道,随即又细致交代起来,“我已将下一剂汤药煎好,温在炉上的陶罐里,半个时辰后火候正好便可服用。
外敷的新药膏和干净麻布敷料我也准备好了,放在那边矮架上,若需更换,方法步骤我已详细告知过典将军。
还有,伤口切忌沾水,饮食需清淡,暂时不宜食羊肉、饮酒……”
她事无巨细地叮嘱着,直到凌云含着笑意,一一认真点头,表示都已记住,她才稍稍放心。
“我就在旁边我阿爸帐中间隔出来的小毡毯上休息,离得不远。大将军若有任何不适,或汤药火候不对,随时让人唤我,我立刻便来。”
阿莱塔最后叮嘱一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掀开厚重的帐帘出去了。
清晨澄澈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她离去的纤细背影,在帐内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不多时,典韦带着两名沉稳的亲卫轻手轻脚地进来。凌云先用了些由亲卫带来的、用小米和肉糜熬制的稀粥,稍事休息后,又服下了阿莱塔备好的那碗温热汤药。
帐内因生了炉火保温,又因多了几人,加上秋老虎的余威透过毡帐缝隙渗入,渐渐显得有些闷热。
凌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了看烧得正旺的炉火,忽然心中一动。
“恶来,昨日阿莱塔姑娘拾得的那块硝石样本,可还在?”
凌云问道,声音平静。
典韦一愣,铜铃般的眼睛眨了眨,回想了一下,粗声道:
“回大将军,好像……阿莱塔姑娘收在她那个装各样石头的皮囊里了,某家记得她拿进帐后就没拿出去,应该就在帐内某个角落。”
“找找看。另外,再派两个人,去问问芒中族长或部落里熟悉地理的老人,何处可寻得更多硝石,取一些来,要那种颜色较白、质地较纯、杂质少的。”
凌云吩咐道。
典韦虽不明所以,但对凌云的指令向来执行不怠,立刻瓮声应“诺”
,亲自带人在帐内翻找。
很快,他们在靠近帐壁的一个行囊旁找到了阿莱塔那个鼓鼓囊囊的旧皮囊,解开系绳,里面果然有几块颜色、形状各异的石头,包括昨日那块灰白间带着明显结晶纹路的硝石。
派去询问的亲卫也很快带回消息:芒中听闻大将军需要硝石,虽不知具体用途,但不敢怠慢,立刻命熟知地形的族人,骑马赶往部落附近一处背阴、潮湿的岩洞采集。
不过两刻钟功夫,便送来了一小筐灰白色、表面附着颗粒状或针状结晶的硝石矿石,看起来比阿莱塔捡到的那块成色更好。
凌云让亲卫们将较大的石块小心砸碎成鸽蛋大小的小块,然后取来两个一大一小的陶盆。
在小陶盆里注入大半盆干净的凉水,再将小陶盆放入那个盛满清水的大陶盆中央。
接着,他指挥亲卫将砸碎的硝石小块,慢慢加入大陶盆的水中,同时让另一人用一根光滑的木棍在大盆中缓缓而持续地搅拌。
典韦和几名亲卫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大将军这番举动意欲何为。
只是依令行事,怀着满心疑惑,将那些看似普通的灰白石头倒入清水中。
硝石遇水,开始快溶解,出细微的“滋滋”
声响,水面泛起一层细密的白沫和微小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