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试探顺利,果真现敌军防御空隙或伏兵薄弱之处,我军便可立刻集中全部精锐,雷霆万钧,直击要害!
若试探结果证明敌军确实防守严密,无懈可击,我等再议退兵或另寻他策,诸位领回去对族中长老、勇士们也好有个明确的交代。
此乃以攻代守,以主动试探代替被动消耗之策,既可振奋我军低迷之气,又可查敌之虚,更可…让我等看清前路究竟如何。”
成公英此计,可谓老辣圆滑至极。它既正面回应了羌族领要求立即“行动”
、打破僵局的强烈呼声,暂时避免了内部可能的决裂与火并;
又将最危险、最可能承受惨重损失的试探任务,巧妙地引向了这些本就军心浮动、亟待宣泄的羌部精锐;
同时,也确实能为韩遂真正摸清凌云军防御底细,提供第一手情报。若羌兵试探成功,侥幸现破绽,自然皆大欢喜,韩遂可顺势动总攻;
若试探失败,羌部精锐伤亡,既能消耗这些不安定势力的力量,削弱其在联军中的话语权与威胁。
又能让韩遂更清晰地认识到敌军防守的决心与真实能力,为可能的战略转圜(包括与羌部关系的重新调整)争取空间与借口。
几位羌族领闻言,面面相觑,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们皆是部落中的人杰,绝非愚蠢之辈,自然听得出成公英计策中那“借刀探路”
、“以羌兵为问路石”
的潜在意味。愤怒与不甘再次涌上心头。
然而,成公英的话语又确实点出了当前困境的关键。
一直僵持等于坐以待毙,盲目总攻可能全军覆没,派人去切实探一探虚实,总比在这里无休止地争吵、恐慌和消耗要好。
最关键的是,他们自己部落内部,那股因恐惧和不满而即将喷的情绪,也急需一个出口,一次“行动”
来转移或证明价值。
滇吾与芒中、饿何彼此交换了几个深沉的眼神,低声用羌语快交谈了几句。
片刻,滇吾猛地抬头,独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厉,咬牙道:
“好!既然成公先生谋划至此,说得也在理!一直困守确是无用!我滇吾部,愿出五百敢死之士,携带利刃强弓,为大军前驱,探一探这陇坻关的深浅!”
“我烧当羌,亦出三百本部最精锐的山地猎手!”
芒中紧随其后,眼神复杂。
“我部出四百勇士!定要看看,那关后到底是铜墙铁壁,还是虚张声势!”
饿何捶胸低吼。
见羌豪们最终松口,愿意出兵,韩遂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地,独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狠色、期待与冷酷算计的光芒。
他当即拍案而起,声音陡然拔高,显出决断之姿:“好!诸位领果然深明大义,勇毅过人!便依成公先生此计!阎行!”
“末将在!”
阎行踏前一步,抱拳应诺,声如铁石。
“你即刻从本部精锐中,调拨两千善战步卒,多备盾牌、短弩,携带撞木、钩索,于先锋之后列阵接应!
一旦先锋勇士探明虚实,或现缺口,或制造出混乱,你部须立即全力压上,扩大战果,力求建立前沿阵地!
此战,务必打出我西凉联军的威风与血气,让那凌云知晓,我凉州健儿绝非畏难惧险之徒,这陇坻天险,也未必挡得住我虎狼之师的决死一击!”
“得令!末将必不辱命!”
阎行大声应道,眼中战意升腾。
计议已定,几位羌族领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混合着不甘、决绝、期盼与沉重——离开了中军大帐,各自匆匆返回本营。
去挑选那即将踏上血腥试探之路的敢死之士。
韩遂望着他们消失在帐外的背影,独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成公英的计策,像是一剂药性猛烈的虎狼之药,暂时压下了内部即将沸反盈天的危机。
但这剂药下去,是毒攻心,还是以毒攻毒、换来一线生机,全系于接下来这场血腥试探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