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手中羽扇停住,大脑飞快运转,思索化解之策。
韩遂独眼微微眯起,心中怒火与焦虑、屈辱与无奈激烈交织。
“诸位领……稍安勿躁。”
韩遂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腾的烦躁与杀意,声音尽量保持住往日的平稳与威严,但细听之下,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敌军凭险固守,锐气正盛,且准备充分,我军若此时强攻,正中其下怀,确非明智之举。
然,我十万西凉联军,声威浩大,岂能因一时受阻、受些小小袭扰,便轻言后退?
岂不令那凌云小儿与关中群丑耻笑我凉州无人?至于流言之事,本将军自有计较,已加派可靠人手严密稽查,敢有再散布惑众者,立斩不赦!
夜间袭扰,不过疥癣之疾,阎行将军正全力部署清剿,不日必见成效……”
“疥癣之疾?!”
滇吾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韩遂的解释,他踏前一步,目光灼灼逼视韩遂。
“韩将军口中的‘疥癣’,可是专挑我各部派出的精锐哨骑下手!这些日子折损的,十有八九是我羌人勇士!
敢问将军,你的嫡系汉军兵马,游骑巡哨,受损几何?清剿?清剿了这许多日,可曾抓到半个袭扰者的影子?砍下他们一颗头颅?
莫不是只会紧闭营门,拿些空话来敷衍我等!”
这话已是相当尖锐,直指韩遂可能存有私心,故意保存实力,让羌部承受损失。
“滇吾!你放肆!”
阎行闻言大怒,霍然起身,按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安敢对主公如此无礼!”
眼看冲突一触即,成公英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双方之间,拱手作揖,连声道:
“诸位,诸位领!且息怒,大敌当前,强敌据守于外,我等切不可自乱阵脚,亲者痛仇者快啊!
主公与各位领乃同舟共济,荣辱一体,此番东征,利则同享,损则共担,岂有厚此薄彼之理?
袭扰者狡诈异常,借助山形林地,行踪飘忽,一击即走,一时难以根除,此乃实情,非战之过,亦非主公或阎将军不尽心啊。”
他话锋一转,侧身看向面沉如水的韩遂,拱手肃容道:“主公,然而诸位领方才所言,亦不无道理,切中我军眼下要害。
久困于此,确非良策,徒耗士气粮秣,予敌可乘之机。强攻伤亡太大,恐伤根本;
退军则失却先机,前功尽弃,后患无穷。卑职苦思良久,有一拙计,或可暂且打破僵局,兼顾各方。”
帐内所有目光顿时聚焦在成公英身上。韩遂独眼盯着他,沉声道:“讲来。”
成公英缓步走到帐中那张简陋的陇坻地形图前,用手指重点着山道东口敌方营垒的位置,声音清晰而平稳:
“敌军防御之所以看似铁板一块,根本在于其据险而守,且我军至今未能摸清其全部虚实。
尤其是关隘两侧,那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山林之中,究竟埋伏了多少弓弩手,藏匿了多少滚木礌石,甚至是否有可供迂回的小径,始终是我军心头大患,也是我等不敢倾力猛攻的最大顾忌。
盲目全军压上,若正中其埋伏,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脸色依然不豫的几位羌族领,声音带上了一种诱导与权衡的意味:
“故而,与其全军冒险,不若先以小股真正精锐之力,进行多次、多点的试探性攻击。不求一举破关,但求探明虚实。”
他看向滇吾、芒中、饿何,“羌族勇士,生于边野,长于山林,最擅山地奔走攀援,勇猛剽悍,悍不畏死,正是执行此等试探任务的不二之选。
可请滇吾、芒中、饿何等领,各从本部中,精选出最骁勇、最熟悉山林地形、最不畏死的数百健儿,组成数支先锋尖刀。
他们的任务,非是强攻破垒,而有三重:
其一,以猛虎下山之势,轮番佯攻或实攻东口敌军主阵地,试探其防御强度、兵力调配与反应度;
其二,更为关键,分出小队,利用山林掩护,设法迂回贴近,甚至冒险潜入,探明两侧山林中伏兵之有无、多寡、具体分布乃至可能的薄弱环节;
其三,若有机会,可尝试袭扰敌军侧后,或截其粮道小队,乱其心神。
如此,既能以持续不断的攻势向敌军施加巨大压力,迫其调动兵力、暴露部署乃至产生疏漏,又能为我大军后续是战是退、如何主攻的决策,提供至关紧要、实实在在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