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十二日,洛阳东郊的田庄都沉浸在一种井然有序却又充满活力的劳作氛围中。
当最后一株棉苗被小心翼翼地栽入土中,浇下定根水,培实周围的泥土。
负责这一垄的老农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望着眼前这片延伸至远方的、行距株距整齐划一的幼苗,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用粗糙的手掌抹去额头的汗水。
放眼望去,千亩棉田已然成型。嫩绿的棉苗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每一株都显得精神抖擞。
田垄笔直如线,田埂干净整洁,新开挖的细小沟渠纵横其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水光,确保每一块田都能得到及时的灌溉。
远处,几名军士正在最后调整一道主渠的闸口,水声潺潺。这是一幅人力与自然协作、精心雕琢出的农耕画卷,透着秩序与希望。
一名年轻士卒小声对同伴说:“俺老家也是种地的,可从没见过田能整得这么齐整好看。
这白叠子要是真像张夫人说的那么有用,咱们也算没白流这汗。”
百夫长听见了,回头瞪了一眼,嘴角却也是上扬的。
农户们则三三两两聚在田头,指点着自家的“责任田”
,低声交流着管理心得。
妇人们挎着篮子送来午饭的炊饼和菜汤,孩子们在田埂间小心翼翼地奔跑,生怕碰倒了幼苗。
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和饭菜的朴素香气,交织着一种踏实而饱满的生机。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收成的憧憬,那是对温饱、对安定最直接的渴望。
凌云站在田庄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俯瞰着这片凝聚了众人心血的棉田,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张宁那套源自实践的管理方法挥了巨大作用,责任到人、技术指导、互助协作、奖惩分明的模式,极大地调动了农户的积极性和责任心,也保证了种植的质量和效率。
更难得的是,在这过程中,军与民、官与农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似乎被共同的劳动悄然消磨了不少。
吕玲绮从一开始抱臂冷眼旁观,到后来会顺手帮孩童捡起掉落的玩具。
甄宓更是晒黑了些,却挽起袖子学着分辨杂草和棉苗,银铃般的笑声时常在田垄间响起,俨然成了田庄的“开心果”
,连最古板的老农见到她,皱纹里都会挤出笑意。
“诸位辛苦了!”
凌云的声音在春风中传开,清晰有力,压过了田野间的细微喧哗,“这千亩‘白叠子’,是朝廷的新尝试,也是诸位的希望田!
从今日起,便进入日常管护阶段。张夫人会继续每日在此指导,诸位务必按照章程,勤加照料,除草、施肥、除虫、整枝,一样都不可懈怠!
待秋日棉桃绽白,便是论功行赏、共享丰收之时!”
“谨遵大将军令!”
军士与农户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在田野上空回荡,惊起了远处林间的几只飞鸟。
凌云又对张宁、杜秀娘及负责具体事务的几位管事嘱咐了一番,特别强调水源保障和轮流巡夜防畜,这才宣布此次集中种植阶段圆满结束。
军士们列队,踏着整齐的步伐撤回营寨;农户们也带着工具,三三两两,议论着棉苗的长势,满意地返回自己的临时居所,开始规划接下来的田间管理。
田庄的生活节奏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步调,但那份因共同劳作而生的融洽与期待,却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孩子们在田埂间追逐玩耍时,也会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嫩苗;
夫人们闲谈时,也多了一个关于棉花长势的话题;
连吕玲绮,也在这些天旁观甚至偶尔搭把手的劳动中,感觉胸中那股自父亲离去后便盘踞不散的郁气消散了不少,对这片土地和这群默默耕耘的人,生出了一丝模糊的归属感。
然而,就在凌云带着家眷与部属在洛阳东郊默默耕耘这片希望之田时。
外界因“天下第一武道大会”
和“长安光复”
两件大事而激起的波澜,正以惊人的度酵、扩散,并最终演变成更加激烈与血腥的冲突。
洛阳的安定与有序,在天下汹汹乱流的映衬下,显得愈珍贵,也愈脆弱。
实力较弱或地处偏远的,如益州刘焉、汉中张鲁等,加紧内政守备,闭关自守,观望风向,使者往来却更加频繁,试图从洛阳的动向中揣摩出下一步的意图。
刘表在荆州,忧心忡忡,既恐朝廷兵锋南指,又担心东边的袁术或北方的曹操借机生事。
加紧整顿水陆军备,同时遣使洛阳,进贡方物,言辞恭谨,试图与朝廷保持若即若离的“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