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水要浇在根周围,莫要淋湿了叶子。”
夫人们也全无平日矜持。甄姜带着长子凌恒,一个放苗,一个培土,母子配合无间;
来莺儿与凌思征专注于浇灌定根水,凌思征学得认真,每一瓢都力求均匀;
张宁的一双儿女凌舒、凌骁俨然成了“小标兵”
,动作又快又准,引得周围农户暗暗称赞;
大乔细心,将领到的苗株按大小分开,与凌钥配合着递送;貂蝉领着粉雕玉琢的凌瑶,小丫头不一会儿就成了“小花猫”
,却乐此不疲;
邹晴、赵雨、黄舞蝶几位巾帼不让须眉,带着各自的儿子边干边低声鼓励,颇有些竞赛的意味;
糜贞抱着幼子凌毅在田埂上走动,不时柔声指点近处的孩子;蔡琰则携着凌伟,轻声细语,将眼前的劳作与书中“深耕易耨”
、“勿夺农时”
的道理联系起来;
小乔带着凌彩蹲在田边,用手指戳戳柔软的泥土,感受着生命的触感;
刘慕起初抱着凌敏观望,后来也放下女儿,让她用小小的木铲帮忙,体验“汗滴禾下土”
的滋味。
吕玲绮独自站在稍远的田埂上,双臂环抱,看着这片喧闹的景象,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甄宓这个不知愁的小精灵,像一阵风似的跑过来,小手抓住她的衣角,眼睛亮闪闪地央求:
“吕姐姐,来嘛来嘛!可好玩了!我教你!”
吕玲绮本想拒绝,但看着甄宓那毫无阴霾的笑脸,犹豫了一下,竟被半拉半拽地引到了水桶边。
她沉默地接过甄宓递来的水瓢,舀水,浇灌,动作干脆利落,隐隐带着军中行事的风范,引得附近几位夫人侧目。
最活跃的自然是甄宓。她仿佛有无限的精力,红衣在绿野间格外醒目,一会儿帮这位姐姐递苗,一会儿跑到那个姨娘旁边学浇水,小脸上很快东一道西一道沾了泥痕,髻也有些松散,却更添娇憨。
她看见典韦提着两大桶水健步如飞,便兴冲冲跑过去想帮忙,结果双手抓住桶梁,小脸憋得通红,水桶也只歪了歪。
典韦见状,铜铃般的眼睛笑成了缝,干脆单臂将一只水桶稳稳提起,瓮声瓮气道:
“你扶这边,俺来提,这就算咱俩一块抬的!”
甄宓立刻雀跃起来,装模作样地扶着桶边,跟着典韦的大步子踉跄前行,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日头渐高,春阳变得有些灼人,汗水从众人的额角、鬓边渗出。
粗布衣裳贴在背上,手掌也因反复接触泥土和工具而微微红。
但一种奇特的、蓬勃的生气却在田间蒸腾。孩子们最初的嬉闹渐渐沉淀为一种专注,看着自己亲手栽下的一排排棉苗在阳光下挺立,行列愈整齐,绿意连成一片,小小的胸膛里充满了成就感。
大人们也暂时忘却了身份与筹谋,沉浸在简单的劳作与协作中,一种质朴的、与土地连接的喜悦悄然滋生。
近午时分,张宁见众人尤其孩子们已有疲态,便招呼休息。树荫下早有仆役备好了温茶与简单的糕饼、洗净的瓜果。
就在大家放松下来,说笑饮水之际,一直安静跟在杜秀娘身旁帮忙的甘梅,忽然蹙起眉头,以袖掩口,快步转向田边稀疏的灌木丛,肩背微微起伏。
几乎同时,杜秀娘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头,连忙扶住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柳树,弯下腰去。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注意。刘慕、甄姜等几位生育过的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不约而同地浮起笑意。
一直在树荫下眯眼假寐、实则耳朵时刻留意外界的华佗,倏然睁眼,精光一闪,拎起随身的藤木药箱便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莫慌,莫慌,且让老朽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