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战,吕布兵器脱手,被凌云以指按肋,胜负已分。
那声“心服口服”
艰难吐出,仿佛每吐一字便抽去他脊梁中一寸支撑多年的傲骨。
这傲骨是建立在“天下第一勇将”
神话之上的,此刻却在指尖轻触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午后阳光斜照进别院,树影斑驳。凌云并未多言,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旁观者心跳骤停的对决不过是寻常切磋,转而吩咐在吕玲绮这处清幽别院设下简单午宴。
宴席很快备好。虽不奢华,但几样洛阳时令菜式做得极为精致,酒也是陈年佳酿。
吕布食不知味,木然举箸,脑中反复回放着那短短数招——画戟如何被一股粘劲带偏,自己如何重心微失,凌云的手指又如何如鬼魅般穿透防线,点在肋下要穴。
那力道不重,却精准得令人胆寒。越想,越觉那招式深如渊海,自己苦练二十余载的武艺在那“圆转如意”
面前,竟显得笨拙不堪。
席间,凌云谈笑自若,绝口不提比武之事,只聊洛阳牡丹花期、黄河春汛趣闻,偶尔问及豫州农桑与流民安置,态度平和如与故友闲谈。
吕布紧绷的神经稍缓,却更觉此人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深沉如古井,投石而无回响。
吕玲绮坐在父亲下首,几次欲言又止。她看得分明,父亲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那是极度用力压抑情绪的表现。
典韦大口吃肉,偶尔瞥向吕布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
赵云坐姿端正,用餐无声,神色平静。李进则沉稳如磐石,目光偶尔扫过吕布时,带着审慎的评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凌云放下青瓷酒杯,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他目光徐徐扫过吕布,又看了看侍立一旁的赵云、李进、典韦,忽然笑道:
“方才与温侯步战切磋,凌某侥幸得手,实是占了功法奇诡之利。温侯神力戟法,天下无双,若论马战冲阵,凌某自问不如。”
这话说得平和,却像一剂缓释的药,让吕布心头那团郁结稍散——他终究承认自己所长。
吕布闷哼一声,不置可否,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喉结滚动。是啊,若在马上,赤兔疾如闪电,方天画戟展开丈八锋芒,谁人能近?
然而凌云话锋一转,似随口提议:“久闻温侯步下功夫亦是不凡。正好,子龙、文谦、恶来他们平日也多习步战。
温侯若有兴致,不妨饭后就在这院中,与他们三位分别切磋一番,纯以步战技艺论高下,也算为即将到来的大会热身,如何?”
此言一出,吕布眼中那簇几近熄灭的战火“腾”
地复燃!
输给凌云,他虽服气——那种差距已非“胜负”
二字可容,而是境界之别——但心中那股无处倾泻的憋闷却如火炭灼心。
若能击败凌云麾下这几位名声赫赫的大将,尤其是曾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典韦、赵云、李进,岂不是能找回不少场子?也能向凌云证明,他吕布绝非浪得虚名!
“好!”
吕布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下,猛地站起,衣袖带倒酒杯也浑然不觉,“布正想向几位将军讨教!”
他自动忽略了凌云说的是“分别切磋”
,心中已燃起连战三场的雄心。
吕玲绮轻咬下唇,眼中忧色更浓。典韦咧嘴笑了,搓着蒲扇般的大手,指节咔吧作响。赵云神色平静,微微颔首。李进则沉稳依旧,目光落在吕布身上,锐利如刀。
院中再次被清空。午后阳光正烈,将青石板照得晃眼。
吕布这回不再用画戟,选了趁手的双铁短戟——这是他为步战备下的兵器,戟身乌黑,刃口寒光内敛。
他活动了一下方才被凌云劲力侵入、此刻已恢复大半的右臂,骨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目光灼灼,首先锁定了李进。定襄城外,那柄刀给他的印象太深——不疾不徐,每一刀都斩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如庖丁解牛。
“李将军,请!”
吕布低喝一声,声如闷雷,双戟一展,率先发动攻击。
他不以步战短兵为最擅长,但二十余年沙场搏杀练就的根基扎实无比,此刻含怒出手,双戟挥动间风声呼啸如虎吼,一上手便是全力抢攻,要凭狂风暴雨之势压垮对手。
李进也不多话,“锃”
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刀身狭长,映着日光流泻一泓秋水。
他凝神应对,步法极稳,每一步都像钉入青石,身形在戟影中如礁石分浪,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格挡或侧身避过猛击。
刀光闪烁,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一刀,必是攻敌必救,精准狠辣得让吕布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