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勇毅,庶钦佩。”
徐庶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然眼下洛阳残破,可用之兵不足三千,粮草仅够半月。曹操若恼羞成怒,兵强攻,纵使攻不下,混战一起,必给长安王允、吕布可乘之机。”
“更可能逼得曹操转而与袁术等联手。届时洛阳便成四战之地,非但保不住,反而可能毁于兵燹。”
朱儁点头:“元直所虑极是。那依你之见?”
徐庶走回座前,却不坐下,而是负手而立:“敌急,我缓。敌欲决,我偏拖延。曹操最大的优势是反应快、兵精粮足,最大的弱点也正在于此——他太急了,急则生躁,躁则易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待丁冲到后,我等以朝廷旧臣之礼隆重接见。对其所提‘迎驾’之议,满口赞许,却绝不承诺具体。转而大谈洛阳困境:
“宫室焚毁,仓廪空虚,流民饿殍,瘟疫将起。言明非不愿助曹兖州成此大功,实是洛阳已无力支持任何行动——除非……”
“除非什么?”
皇甫嵩前倾身体。
“除非曹兖州愿助朝廷渡过难关。”
徐庶眼中闪过锐芒,“便以安抚流民、修缮宫室、筹备迎驾资粮为名,向他借粮五万石。”
“言明此乃朝廷急用,亦是检验其忠勤之诚。粮到洛阳,验明无误,则洛阳城门随时为其敞开,共商大计。”
朱儁抚掌:“妙!五万石粮,莫说筹集,便是装车起运,至少也需半月!此计既给了他希望,又拖住了时间!”
“不止于此。”
徐庶嘴角微扬,“接见时,可‘不慎’透露:前些时日,北边凌使君亦派使者来过,表达了相同意愿。”
“我等同样提出需粮五万石之条件,并暗示凌使君似已在筹措,不日或可运抵。”
皇甫嵩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好个徐元直!此计一石三鸟:一来显得公允;二来给曹操施压;三来若他信了凌云也在筹粮,必更急切返程准备,而非在洛阳多做纠缠!”
“正是。”
徐庶敛容,“然此计只能缓一时,不可久恃。曹操非庸人,迟早会看破。故当丁冲离去时,我另一路信使必须即刻出,渡河报与主公——请主公火进军,抢占洛阳!”
三日后,丁冲一行风尘仆仆入洛阳。虽然满目疮痍,但皇甫嵩、朱儁的接见礼仪却一丝不苟,在尚算完好的南宫偏殿中,熏香袅袅,仿佛旧日朝廷气象犹存。
丁冲呈上曹操书信,朗声道:“曹兖州闻董贼伏诛,悲喜交加。喜国贼已除,悲天子蒙尘。愿倾兖州之力,奉迎圣驾还都洛阳,重整山河,再兴汉室!”
皇甫嵩展开书信,细细阅罢,长叹一声:“孟德忠心,天日可鉴。只是……”
他环视破败殿堂,苦笑摇头,“丁使者请看,这洛阳,可还有迎驾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