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揉了揉眉心,那里因思虑过度而有些紧绷,“容我再想想。眼下确无特别合适、能即刻担当此任的人选。”
他看向甄姜,语气转为决断,“夫人和贞儿暂且多费心,维持现状,管控好品质与主要渠道,莫使颓势加剧。
同时,也可暗中留意,看看坊间,或是咱们自家产业体系里——比如那些老匠人家里是否有灵巧的后辈,或是商队里是否有对酒水贸易特别敏锐、又有志于此的年轻人。
是否有这方面有潜力、有热情又值得培养的苗子。这专门打理之人,宁缺毋滥,宁可从零开始培养一个可靠的,也不能随便找一个不合适的人,坏了根基。”
甄姜也知道此事急不来,人才可遇不可求,尤其是这种需要复合能力又关乎秘方产业的。她颔道:
“妾身明白。那便依夫君所言,妾身与贞儿妹妹会多加留意,各地掌柜那边也会悄悄递个话。
只是夫君也需将此事放在心上,”
她语气恳切,“毕竟这‘朔方烧’每年进项不少,能支撑不少用度。
且军中亦有不少将士好此一口,若是品质下滑或供应不稳,于士气也有影响。弃之,着实可惜。”
“放心,我记下了。”
凌云伸手,握住甄姜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微凉,皮肤细腻,指尖因常拨算盘而有薄茧。
他温言道,“内外诸事,千头万绪,辛苦夫人了。不仅操持家事,还要为我分忧商事。”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甄姜心中一暖。她展颜一笑,方才谈及商业瓶颈时的那点忧虑散去,容颜在透过窗纱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明媚。
她反手轻轻回握,力道轻柔却坚定:“夫妻一体,何言辛苦。妾身能做的,也不过是这些琐碎经济事,真正劳心劳神、关乎万千人生死的,还是夫君。”
她话语轻柔,眼波盈盈望向凌云,意有所指。
“只要夫君心中有杆秤,记得权衡轻重缓急,莫要只顾着外面的大事,忘了家里……还有等着你的人便好。”
那“家里”
二字,说得格外温软。
凌云知她心思,是担心自己过于操劳,也是盼着能有多些相聚时光。
甄姜优雅起身,“夫君继续忙吧,妾身不打扰了。还要去核对一下上月幽州那边的皮毛账目。”
夫妻二人又说了几句家常闲话,关于府中用度,关于下个月甄家可能从中山派族中子弟前来拜访的事宜。
甄姜方才端起空了的茶盏,步履轻盈地离去,留下一室淡雅的馨香,继续去忙她那摊子庞大而精细的商业事务。
书房内重归安静。凌云却暂时没有立刻回到竹简地图中去。他独自思忖着。
“朔方烧”
的事像一记小小的警钟,提醒了他:
随着势力扩张,摊子越来越大,各项专业人才的需求越凸显。
不仅是能攻城略地的将才、能运筹帷幄的谋士、能治理地方的官吏,工商百业,每一行每一业,都需要懂行的、专精的、可靠的人来打理。
纸业有杜秀娘这样的“技术总监”
和甘梅这样的“销售主管”
,算是初步有了框架;铁器、农具方面也网罗了一些匠人;
但酿酒、纺织、制陶、舟车、建筑……诸多领域,要么缺专精人才,要么还在靠旧式师徒传承或家族经营,效率与展潜力都受限。
“看来,除了招揽韩猛、鞠义这等冲锋陷阵的将才,掘杜秀娘这般有巧思、肯钻研的实干者,这专门人才的罗网,也得再撒得开些才行……。
或许,该让荀攸,元皓(田丰)他们也留意一下这类偏才、专才的举荐?”
凌云喃喃自语。
他提起笔,在书案一角那卷记录待办事项的竹简末尾,于“督促骑兵训练”
、“查验新农具推广”
、“与元皓议春耕赋税调整”
等事项之下,又添了看似不起眼却意义深远的一行:
“留意工商百业专才,尤擅酿造革新者。可设‘匠作考举’或‘百工征募’?”
笔尖顿了顿,他在“酿造革新”
四字旁,轻轻画了个圈。窗外,日影又偏斜了些许,光阴在谋略与经营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