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此来,确有要事与夫君商议。”
她目光落在凌云面前摊开的竹简和地图上,声音压低了些,“是关于‘朔方烧’的。”
“朔方烧?”
凌云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这“朔方烧”
是他早年立足未稳时,凭借脑中模糊的前世记忆,反复试验才酿造出的高度蒸馏酒。
工艺相对这个时代民间普遍的酿造法堪称粗陋,但胜在酒性浓烈。
一口下去如火烧喉,甫一推出便在苦寒的北方边地、好酒的游侠儿以及军中将士间大受欢迎,利润颇丰。
是他早期积累资本、打通关系的重要财源之一,至今仍是稳定的进项。
甄姜微微蹙起眉头,那抹忧色让她温婉的容颜添了几分凝重:
“岔子倒谈不上,至少眼下还没有。只是……近来这势头,确实不如从前了。”
她伸出纤指,在空气中虚点几下,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夫君也知道,这‘朔方烧’说穿了,当初就是占了个‘烈’字的先机。
此酒制法虽秘,但蒸馏提纯的道理并非无人知晓。
如今市面上也渐渐出现了一些仿造之物,多是些小作坊偷偷酿造,虽不如咱们的醇正,杂质多,饮后易头痛,但价格却低廉不少,分走了不少底层客源。
而咱们的‘朔方烧’,酿法一直未有大的改进,多年来还是那个味道,口感辛辣有余,醇厚不足,品类也单一。
全靠早年的名声、稳定的品质以及军中定例采购撑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几不可闻:“妾身与贞儿妹妹(糜贞)仔细商议过。
又看了近三个月的各地账目,觉着这生意若还想做大,长久下去,不能只靠吃老本。
要么,就得在酒质本身、品类花样上再下功夫,酿出别人仿不来的独特风味。
要么,就得在经营上另辟蹊径,比如打造更高端的酒品形象,或是开拓新的销路。
可这酿酒改良,非我所长。
贞儿妹妹心思更多在整合北地商路、联络旧部,还要分心关注徐州老家那边的事务,一时也分不出太多精力专门来打理这‘朔方烧’的革新事宜。
长此以往,妾身担心……这块招牌的光彩会逐渐黯淡,市场会被那些后来的、更用心的仿冒者挤占蚕食。”
凌云听罢,背靠椅背,沉默下来。甄姜说得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朔方烧”
是他起的头,但后来随着地盘扩张、征战频仍、政务繁杂,他的精力几乎全扑在了军事、政略和几项更关键的产业(如纸业、铁器)上。
确实没再投入多少心思去改进和展这项“老产业”
,全权交给了甄姜和糜贞的商业体系顺带打理。如今看来,当初的“奇货”
优势正在消散,粗放经营已经遇到了瓶颈。
书房内一时安静,只有炉烟笔直上升,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凌云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桌面,出有节奏的轻响。
“夫人的意思是,”
凌云缓缓开口,目光锐利起来,“我们需要找一个精通此道、又能信得过的人,专门来负责‘朔方烧’的产、改、销?
将此业独立出来,委以专人,令其专注于此,以求突破?”
“正是此意。”
甄姜重重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夫君总能迅抓住核心。
“此人需懂酿酒技艺,最好是有家传或深研过的,能沉得下心去钻研改良,提升酒质,开新品类。
最好还能有些商事头脑,懂得如何经营推广,控制成本,开拓市场;更要紧的是忠诚可靠,毕竟这酿酒秘方也算是府中机密之一。
如此,才能将‘朔方烧’从一项‘不错的生意’,真正做成一项长久稳固、能传下去的产业,而非一时的奇货可居。”
凌云在脑海中快过了一遍自己麾下的人才库。能征善战的武将不少,运筹帷幄的谋臣也有,处理政务的干吏正在培养,但精通酿酒和商业的专门人才……。
一时还真想不到特别合适又绝对放心的人选。那些从并州、幽州跟随而来的酿酒老师傅或许懂些传统技术,但对蒸馏改良未必在行,更缺乏全局经营的眼光和足够的忠诚保障。
商队里的几位老管事或许有头脑、懂销售,却又未必深谙酿酒门道,且年龄偏大,缺乏创新锐气。
“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