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在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凌云亲自在辕门外相迎。他已卸去甲胄,换了一身月白色深衣,外罩玄色大氅,腰间佩剑也不是战场上的重型兵器,而是一柄装饰典雅的长剑。
他站在那里,笑容温润如玉,不像刚经历一场大战的将领,倒像踏青归来的名士。
“孟德兄!”
凌云快步上前,拱手施礼,“兄台亲临,蓬荜生辉。”
曹操大笑,上前一把抓住凌云的手臂,用力摇了摇:
“乘风贤弟说哪里话!如今这剧县城外,谁人不知贤弟是力挽狂澜的真英雄?操能得邀一叙,已是荣幸!”
两人把臂同行,状似亲密。
“昨日一战,孟德兄麾下将士奋勇,实令云钦佩。”
凌云语气诚恳,“那张饶本部分明是贼军精锐,兄竟能将其重创,若非如此,云昨夜袭营,恐难如此顺利。”
曹操目光一闪,笑道:“将士用命罢了。倒是贤弟用兵如神,操自愧不如——谁能想到,管亥那厮竟会阵前倒戈?
贤弟是何时与这黄巾渠帅搭上线的?这等手段,当真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啊!”
这话里带刺,直指凌云“坐观成败”
、“暗通贼寇”
。
凌云恍若未觉,淡然道:“也是机缘巧合。管亥虽为贼,却并非不明大义之人。云遣人说以利害,言明张饶暴虐,残害百姓,早晚必亡。
又许其弃暗投明后,妥善安置部众。管亥思虑再三,方在关键时刻反正。”
他顿了顿,看向曹操,“其实云本欲早日将此讯告知孟德兄,奈何战事紧急,管亥又要求保密,唯恐张饶察觉,这才……还望兄台海涵。”
解释得天衣无缝,还把“保密”
的责任推给了管亥。
曹操哈哈大笑,拍了拍凌云的肩膀:“贤弟何必解释!用兵之道,本就虚虚实实。
只是下次再有这般妙计,可否提前知会愚兄一声?也好让我那些兖州儿郎,少流些无谓的血。”
最后一句,语气陡然转沉。
凌云停下脚步,正色拱手:“孟德兄所言极是,是云考虑不周。昨日兄血战之时,云本欲从侧翼呼应,奈何张饶本部始终严阵以待,未得良机。
待其因管亥倒戈而内乱时,兄已重创其军。此战之功,在兄台破其主力,云不过趁乱取势罢了。日后朝廷论功,云必当如实陈奏,绝不敢掩兄之功绩。”
又是这番说辞。既承认曹操的牺牲,又解释了自己的“不得已”
,还许诺分润功劳。姿态做足,让人无可指摘。
曹操深深看了凌云一眼,知道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已无意义。对方显然早有准备,每句话都滴水不漏。
“罢了,能解北海之围,终是好事。”
曹操摆摆手,换上轻松语气,“只是操心中有一疑问,还望贤弟解惑——那张饶南逃,所率不过百余骑,贤弟为何不全力追剿,永绝后患?”
这才是曹操真正关心的。张饶虽败,但若逃脱,以其在青州黄巾中的威望,很快就能卷土重来。而那时,承受压力的将是兖州,不是幽州。
凌云微微一笑,掀开帐帘:“兄台请入内详谈。此事……正与云接下来想与兄商议的要事有关。”
帐内已备好酒席,虽不算奢华,但在战地已是难得。两人分主宾落座,许褚按剑立于曹操身后,目如鹰隼。
幽州军方面,也有数名将领作陪,其中一人面容刚毅,正是昨夜率骑兵冲阵的赵云。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融洽了些。曹操放下酒杯,直视凌云:“贤弟方才说,张饶之事与要事有关?”
凌云点头,挥手让侍从展开一幅青州地图:“孟德兄请看。张饶南逃,所去方向不外乎琅琊、东海。
这些地方,如今多是黄巾余孽盘踞,或是一些……心怀异志的豪强。”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动,“若我全力追剿,逼得太急,张饶可能狗急跳墙,聚集残部反扑,或逃入山林为寇,后患无穷。故云故意留一线生机,令其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