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进也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主公,张将军所言甚是。不若由末将或张文远将军,领一军前往青州,先破其围攻之势,解剧县之围,显我兵威。
届时再言招抚或旧恩,则主动权在我,管亥等人方知敬畏,方可坐下谈判。主公实在不必亲身犯险。”
凌云摆摆手,径直走入宽敞的中军大帐,在主位坐下,示意众将也落座。他目光扫过三位心腹爱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儁乂、文谦所虑,皆是老成谋国之言,不无道理。兵者凶器,不得不慎。然我心中所虑,并非仅仅击败一股黄巾。
青州地广人稠,饱经战乱,民心思定亦思变。管亥若能因旧恩而心向我,或可成为安抚青州、收拢流民的一把钥匙。
其麾下数万青壮,若能导之以正,编练成军或安置屯田,皆是一股可观力量。
若一味以刀兵相加,即便胜之,亦是死伤枕藉,结怨于民,且恐将其彻底推向他人(如曹操)或逼其流窜他州,为害更烈。”
他起身再次走到帐内悬挂的青徐地图前,手指划过渤海郡与北海郡的边界,目光深邃:
“此去,要并非硬拼。文远,你与儁乂、文谦在此整军备战,厉兵秣马,随时待命。我只需典韦及五百虎卫随行,先至北海边境,设法与管亥取得联络,递话相见。
若能说动其念及旧恩,率部归附,或至少解北海之围、退兵罢战,自然最好,可谓不战而胜。
若其冥顽不灵,已忘旧义,或那张饶从中作梗,顽固主战……那时,再以堂堂正正之兵威临之,剿抚并用,亦不为迟。
先礼后兵,方显我怀仁念旧,亦备雷霆手段。”
张辽深知凌云性格,一旦深思熟虑后做出决定,便难以轻易更改,且主公向来谋定后动,看似行险,实则必有倚仗与后手。
他不再多劝,只是肃然抱拳,提出折中之策:“主公决意已定,末将等自当遵命。然为万全计,末将请率三千‘骁骑营’精骑,于主公大队后方三十里处尾随接应。
不张旗帜,偃旗息鼓,一旦主公前方有变,或接到信号,末将便可率铁骑瞬息而至,足以冲破任何阻拦!”
张合、李进亦同时起身:“末将等愿同往,护卫主公!”
凌云略一思忖,目光在三位将领坚毅的脸上掠过,点了点头:
“也好。文远思虑周全。便依此计,文远率三千骁骑精锐,暗中随行,以为后援策应。
儁乂、文谦,你二人留守南皮大营,总揽渤海郡军务,确保我后方根基无虞。
此外,需多派哨探,密切关注兖州方向,尤其是鄄城曹孟德之动向。
我料曹孟德接到孔融求援,绝不会无动于衷。青州与兖州毗邻,他或欲趁机扩张势力,我等需防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末将领命!”
三将齐声应道,声音铿锵,在大帐中回荡。
事不宜迟,凌云只在南皮大营稍作休整,饮马喂料,便换乘了一匹更为神骏的乌骓马,带着典韦及五百如狼似虎的虎卫亲兵,出营门,望西南方向,直趋青州北海郡边境。
烟尘再起,马蹄声碎。张辽则点齐三千精锐骑兵,人人双马,弓弩齐备,保持一段距离,如同沉默的影子和蓄势的箭簇,悄然尾随而去。
马蹄踏碎晚秋的枯草,凌云策马奔驰,心中思忖万千。
与管亥可能的重逢,是叙旧,是谈判,亦可能是摊牌。
青州黄巾,这块看似混乱不堪、充满暴戾的棋盘,或许,正能成为他凌云布局中原、逐鹿天下的又一个巧妙而关键的落子之处。
孔融这位名士的求援信,恰恰给了他一个最合理、最不易引人过度戒备的介入青州事务的理由。
风迎面吹来,带着渤海之滨特有的微腥与寒意,而凌云的眼神,却比这秋风更加锐利,穿透前方弥漫的未知,投向那片正被烽烟笼罩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