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涿郡,骠骑将军行辕。
议事厅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北地深秋的寒意。凌云高坐主位,正与心腹谋臣荀攸、戏志才,以及总理民政的顾雍等人商议要务。
议题围绕如何进一步整合幽、冀、并三州的人力、物产与财赋,规划通往中原、塞外乃至海上的新商路。
并细化对司隶地区(尤其是洛阳一带)那些暗中投效或可争取的势力,进行更隐蔽、更有效的扶持与渗透策略。
沙盘上星罗棋布,帛图上线条交错,一场关于经济与战略布局的无声战役正在推演。
就在此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沾满泥点的信使被亲卫引了进来,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盖有火漆的加急文书,声音沙哑:
“报!青州北海国六百里加急!北海相孔文举亲笔求援!”
厅内议事声戛然而止。凌云眉梢微挑,示意亲卫将信呈上。他拆开火漆,展开帛书,目光迅扫过。
信是北海相孔融亲笔所书,字迹起初尚算工稳,越到后面越是潦草急切,显见是在极度焦虑中写成。
信中言及,青州黄巾余孽死灰复燃,且此次势头远以往散乱流寇,以渠帅管亥、张饶二人为,竟聚拢起过五万之众,其中不乏昔日黄巾老兵,战斗力不容小觑。
这股黄巾连破北海国下属数县,劫掠粮仓,裹挟民众,现已将北海治所剧县团团围住,日夜猛攻。
城内兵不过数千,粮草渐匮,形势岌岌可危。
孔融自陈虽竭力守御,然恐难持久,故特遣心腹使者分赴幽州凌云与兖州曹操两处。
言辞恳切,近乎哀恳,望两位强邻念在同为汉臣、守望相助之谊,援兵,以解北海倒悬之危,救一郡生灵于水火。
“青州黄巾?管亥?”
凌云阅览书信,当目光触及“管亥”
这个名字时,他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非但没有寻常诸侯闻听黄巾蜂起时的凝重、厌烦或贪婪(视黄巾为功勋和人口来源),反而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那笑意中甚至带着几分恍然与欣然,仿佛听到了某个久未谋面故人的消息。
“主公识得此贼?”
坐在下的戏志才心思最为缜密,善于察言观色,见凌云神情有异,不由好奇问道。荀攸和顾雍也停下手中事务,望向凌云。
“贼?”
凌云摇头轻笑,将书信轻轻放在案几上,手指在“管亥”
二字上点了点。
“若真是我记忆中的那个管亥,倒未必便该简单以‘贼’论之了。此事说来话虽不长,却也关乎多年前,云尚在游历天下、增广见闻之时的一段旧事因果。”
他略作回忆,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缓缓道:“当年我行至青州地界,路过一偏僻村落。
时值灾荒,民生凋敝。偶见一青年跪于道旁,其父病重,气息奄奄,卧于破席之上,家徒四壁,无钱延医买药,眼见不治。
那青年虽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然神色焦灼中带着至诚孝心,向过往行人不断磕头求助,额前已见淤青。
云见状,心中恻然,便出钱延请当时附近一位有名郎中,为其父仔细诊治,又留下些钱粮,助其度过难关。
那青年感激涕零,长跪不起,自称姓管名亥,字……似乎未曾提起,只言他日若有寸进,必当舍命以报此恩德。
彼时其不过是一寻常农家子,质朴鲁直,唯孝义可嘉。未料天地翻覆,时势弄人,今日竟成了号令数万青州黄巾之。”
荀攸捻须沉吟,目光深邃:“竟是如此一段渊源。
然则,主公,黄巾之势,历来惯于裹挟流民,啸聚山野,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破坏甚巨,非单纯求生之众。
纵使主公昔日对其有恩,然时移世易,如今其麾下啸聚数万之众,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牵绊,恐非当年一纯朴孝子之心性可轻易约束驾驭。
孔文举(孔融)乃海内名士,北海要地,其求援于主公,亦是正理,关乎朝廷体面与边境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