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贪功冒进?”
曹操闻言,不怒反笑,笑声却冰冷刺骨。
“哈哈,好一个贪功冒进!曹某至少敢进!总好过有些人,连‘进’的胆色都没有!
坐看国贼肆虐,帝都焚毁,天子蒙尘,却只知在此营营苟苟,算计尺寸之地!袁本初,你这盟主,当得可真‘称职’啊!
依我看,这貌合神离、各怀鬼胎的联盟,自今日起,不如趁早散了罢!各回本镇,自谋生路,也强过在此看着某些人沐猴而冠,徒惹天下笑柄!”
“曹阿瞒!你……你放肆!”
袁绍气得浑身抖,手指着曹操,指尖颤动,一时竟气得语塞,只能重复着“放肆”
,颜面尽失。
大厅内气氛紧张欲裂,几欲拔刀相向,一些诸侯的部将手已按上了剑柄。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直静立旁观、如渊渟岳峙的凌云,向前缓步踏出一步。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奇异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那弥漫的戾气仿佛也被冲淡了一丝。
“盟主,孟德兄,诸位明公,”
凌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嘈杂,“暂且息雷霆之怒。”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怒冲冠的曹操、面沉似水却眼底惊怒的袁绍,以及一众神色各异的诸侯,最后朗声道:
“探马确报,董卓已入长安,潼关、函谷天险尽落其手,守备森严,急切难图。
讨董之战,于军事而言,至此可暂告一段落,此非人力不济,实乃天险与时势使然,亦是我联军后力不继所致,不必讳言。”
他顿了顿,将众人引向更现实的问题:“如今洛阳残破,天子西狩,百姓嗷嗷待哺。
当务之急,非是追究过往孰是孰非——此事青史自有公论,亦非今日口舌可定——而是商议如何善后。
皇甫公、朱公等国之耆宿在此,关东诸镇英杰亦在此。
是就此星散,任天下分崩离析,群雄逐鹿,还是能存续一丝大义名分,另立章法,共扶汉室危局,以图将来?
此议关乎天下气运生民福祉,需我等暂搁争议,慎重决断。”
凌云这番话,既冷静地承认了讨董事实上的失败与终结,又将众人从无休止的指责争吵中拉回现实困境。
更巧妙地抬出皇甫嵩、朱儁这两位德高望重却已无实权的老臣,以及“天下气运”
“生民福祉”
的大帽子,给了冲突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
袁绍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狠狠瞪了曹操一眼,终于强行将翻腾的怒火与羞耻压下去。
他知道,再吵下去,自己这个盟主将彻底沦为笑柄,联盟也将当场瓦解于内讧,这对他未来声望打击太大。
他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的皇甫嵩与朱儁,又瞥见诸侯们眼中闪烁的各色盘算,明白“联盟”
早已名存实亡,但最后一层遮羞布,此刻还不能彻底撕掉。
“……凌使君所言,老成谋国。”
袁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色依旧难看,但语气勉强恢复了平静,“当前确应以大局为重,妥善安置洛阳,商议后续方略。
至于今日之争……皆因国事操切,本盟主不予计较。”
他刻意强调“不予计较”
,试图找回一点面子。“诸位远来劳顿,且先歇息。明日,再请皇甫公、朱公及各位,共商大计!”
一场险些酿成火并的激烈冲突,在凌云沉稳的介入下,暂时被按捺下去。
但帐中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曹操那番毫不留情的怒斥,已如利刃般将关东联军最后一块遮羞布划得粉碎。
袁绍与曹操之间,乃至关东诸侯彼此之间,那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与同盟关系,已然公开破裂。
轰轰烈烈而起、承载无数人期待的讨董联盟,在未能克复长安、解救天子,反而目睹帝都化为焦土、奸贼据险逍遥的惨淡结局中,实质上已经分崩离析。
只留下满地狼藉、互相猜忌的野心,以及一段令人扼腕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