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先回洛阳。”
凌云站起身,掸了掸衣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帐外洛阳方向,深邃难明,“总需有个了结。这联盟的戏,也该唱完最后一出了。”
数日后,凌云与曹操合兵一处,护送着皇甫嵩、朱儁等一干形容憔悴却腰背挺直的朝臣,以及董白等沉默的俘虏,返回了那片依旧满目疮痍、哀鸿遍野的洛阳故地。
眼前的洛阳,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热闹”
,却也更加令人心寒齿冷。
冲天的黑烟虽已散去,但焦糊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尘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味道。
断壁残垣之间,除了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百姓在瓦砾中机械地翻捡着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活希望,更多的却是各镇诸侯麾下服饰各异的兵马。
他们并非在帮助清理废墟、救治伤患或维持秩序,而是执着于争夺那些相对完好或位置紧要的宫室残址、府库遗迹的“控制权”
。
甚至为了一处尚有屋顶的偏殿、几件从灰烬中扒出的残缺铜器而大声争吵,推搡乃至拔刀相向。
袁绍已将自己的“盟主行辕”
设在了原太尉府,袁术则毫不客气地占据了靠近南宫废墟、一处台基高大、视野开阔的宫苑,摆出分庭抗礼之势。
其余诸侯,如韩馥、孔融、张邈、刘岱等,亦各占一地,插上旗帜,仿佛在这帝国的废墟上进行着一场荒诞的圈地游戏。
当凌云、曹操这支带着明显战火痕迹、军容整肃却难掩疲色的队伍,护着车驾入城时,立刻引起了各方关注。
很快,袁绍的使者便到了,语气看似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邀请”
,请凌云、曹操及救回的诸位大臣前往“行辕”
议事。
所谓的“行辕”
大厅,经过匆匆打扫,撤去了明显碍眼的废墟,铺上了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毡毯,勉强有了几分会商之地的模样。
袁绍端坐主位,头戴进贤冠,身着锦袍,努力维持着盟主的威仪,只是眼底深处的一丝焦躁与虚浮难以完全掩盖。
袁术坐在其左下,仰着下巴,斜睨着陆续进来的人,毫不掩饰其倨傲。
其余诸侯分列两旁,或正襟危坐,或交头接耳,或面无表情,气氛诡异而沉闷。
曹操一步踏入大厅,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径直刺向主座上的袁绍。
连日来的愤懑、荥阳的血火、救援的艰险、以及对眼前这群人坐享其成的极致厌恶,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礼节性的克制。
“袁本初!”
曹操一声断喝,声震屋瓦,惊得几个正窃窃私语的诸侯浑身一颤。
“你还有脸安然高坐于此?!当我等在前方浴血厮杀,追击国贼,于水火中解救国家柱石之时,尔等在做什么?!
在这满目焦土的洛阳废墟之上,饮酒高会,诗酒唱和,还是忙着抢夺宅邸,划分地盘,计算着能从这汉家劫灰中捞出多少好处?!”
他猛地转过身,手臂戟指,划过厅内每一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愈凌厉:
“汜水关下,是孙文台折了祖茂,麾下儿郎流干了血!虎牢关前,是凌使君麾下将士用命,打掉了吕布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追击路上,是我曹孟德与凌使君冒险深入,拼死救回了皇甫公、朱公等朝廷元老!而你们!
你们这些高坐后方、口口声声忠君讨逆的‘国家栋梁’!除了在此坐享其成,争权夺利,盘算私计,还做了什么?!
若非尔等迁延不进,逡巡观望,保存实力,坐失千载良机,董卓安能如此从容地焚毁洛阳,劫持天子,西遁长安,据险而守?!
这堂堂讨董大业,这光复汉室之义举,何以落得如此虎头蛇尾、一地鸡毛的境地?!皆因尔等私心自用,毫无担当,徒具虚名!”
这一番怒斥,如同九天惊雷,又似腊月寒风,席卷了整个大厅。
诸侯们面色骤变,有的涨红如猪肝,有的惨白如纸张,有人张嘴欲辩,却在曹操那赤红双目、戟张须所迸出的骇人气势面前,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曹操不仅是败军之将,更是救回皇甫嵩、朱儁的功臣,此刻他占着道义与惨烈的制高点,字字诛心。
袁绍被当众如此劈头盖脸地痛骂,尤其是最后“徒具虚名”
四字,宛如钢针扎心。
他脸上青红交加,羞恼至极,再也维持不住镇定,霍然起身,也重重一拍案几,声色俱厉:
“曹孟德!你休得在此放肆狂言!本盟主统筹全局,调拨粮草,稳定后方,自有深谋远虑,岂是你一介冒进中伏、几近丧师之人可以妄加揣度?!
你贪功躁进,致有荥阳之败,若非凌使君仗义救援,早已身死军灭,有何面目在此大放厥词,诋毁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