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逆产”
为名,成群结队撞开朱门蓬户。
霎时间,洛阳变成了无序的猎场:精美的漆器被砸碎,只为抢夺镶嵌的珠宝;绸缎被践踏,包裹着抢来的金银;粮食被疯抢,酒浆流满沟渠。
妇女的哀哭与暴徒的淫笑交织,老人的哀求淹没在刀锋入肉的闷响中。昔日弦歌不辍的学府,变成了临时马厩。
繁华的东西二市,浓烟滚滚,店铺被洗劫一空后付之一炬。
公卿之家亦不能免,家产被抄没,族人被驱赶,稍有迟疑或怒色,便是满门抄斩,级悬挂于坊门,以儆效尤。
董卓更是悍然下令,派遣吕布(伤好了点)率兵挖掘东汉诸帝陵寝与公卿坟墓,将陪葬的金银玉器、珍玩宝货尽数掠走,尸骨抛撒荒野。
数百年的帝都文明,在贪婪与暴虐的蹂躏下,迅崩解为一片哀鸿遍野、尸骸枕藉的废墟。
被鞭挞驱赶的迁移队伍,宛如一条蜿蜒数百里、缓慢蠕行的垂死巨蟒。
队伍中有面色惨白、凤冠歪斜的妃嫔宫娥,有踉跄前行的白老臣,有被绳索串连、如牲口般的富户工匠,更多的是茫然惊恐、扶老携幼的普通百姓。
西凉骑兵在两侧来回奔驰,皮鞭呼啸,抽打着任何掉队或疲乏的身影。
道路两旁,倒毙者随处可见:有饥渴而死的老人,有力竭被弃的婴孩,有试图逃跑被乱箭射杀的青壮。
尸体无人掩埋,任由夏日骄阳曝晒、蝇虫滋生、野狗啃食,恶臭弥漫数十里。
粮食饮水被军队严格管控,迁移者往往数日不得一餐,洛水之畔,为争一口浑浊的泥水,都可能引踩踏或屠杀。
这条通往所谓“新都”
的道路,每一里都浸透了泪水,每一寸都堆积着白骨,成为汉末历史上最悲惨的死亡迁徙之一。
灾难的脚步,甚至比天子的銮驾更早抵达长安。
先期到达的西凉军各部,以及原本就驻防关中、军纪本就败坏的凉州兵将,在得知洛阳大掠、相国默许的消息后,最后一丝约束也荡然无存。
他们以“为圣驾清道”
、“整顿新都秩序”
为名,对长安及三辅地区展开了更为肆无忌惮的掠夺。
杀人放火成了日常娱乐。强占高门大宅作为军营或私邸,抢夺商铺货殖充作私财,勒索当地富户直至其家破人亡。
西凉兵痞白日横行于市,看中货物直接抢夺,商家稍有不满,即刻刀斧加身,血溅当场。
入夜后,他们便成了闯入民家的恶鬼,淫辱妇女,往往一家遭难,邻里亦被波及,哭喊之声夜夜不绝。
更有甚者,以杀戮取乐,将无辜百姓绑于街市木桩,比赛箭术,谓之“射侯”
;或驱赶人群入浅坑,纵马践踏,赌其生死。
长安原有的官府在骄兵悍将面前形同虚设,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的官员自身宅邸也难保安全,或被抢掠,或被羞辱,敢有稍持正义、出面制止者,轻则被殴重伤,重则阖家罹难。
短短时间内,昔日规整繁华的长安城,变得市井萧条,人烟稀少。
白天街巷空旷,偶有行人也是面有菜色、步履匆匆,惊惶四顾;夜间则门户紧锁,唯有西凉兵马的呼喝声、狂笑声与零星的惨叫声、哭泣声在残破的坊墙间回荡。
不时有火光亮起,那是又一处宅院在抢劫后被纵火灭迹,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如同这座即将成为新都的古城,在提前奏响的哀歌中颤抖、泣血。
董卓的西迁,非但未能带来安定与中兴,反而像一头失控的洪荒凶兽,将最原始、最残暴的混乱与毁灭,从洛阳一路播撒到了关中腹地。
西凉军的暴行,彻底撕碎了“奉诏”
、“勤王”
的最后遮羞布,将其“国贼”
与“匪寇”
的本质,赤裸裸地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刻进了历史的耻辱柱中。
消息不胫而走,迅传遍天下,举世震惊,人神共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