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西迁长安!”
李儒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天命,“长安有崤函之固,表里山河,沃野千里,秦据之而并六合,汉因之而开四百年基业。
相国可奉天子,率百官,尽迁洛阳富户、能工巧匠,携府库百年之积,西入关中。以潼关锁钥、武关险隘为门户,自成金城汤池之势。
届时,纵关东联军人马百万,亦只能望雄关而兴叹,顿兵于坚城之下,粮秣不继,久必生乱!
相国坐镇长安,进可静观关东群丑自相残杀,待其两败俱伤,再遣精骑东出,扫荡寰宇;退可稳守西都,倚仗天险,保基业无虞。此乃‘金蝉脱壳,以退为进’之上上策!
舍弃一洛阳之浮华,换取整个关中之实利与安稳,孰轻孰重,相国明察!”
董卓听着,胸中翻腾的怒焰渐渐被这一番冰冷而极具诱惑力的算计所压服。
离开这令他爱恨交织、却又危机四伏的洛阳,去往相对封闭安稳的关中,重新经营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王朝核心……。
尤其是“挟天子以令不臣”
、“稳坐西都成霸业”
的远景,像蜜糖一样渗入他权力的欲望深处。他粗重的呼吸平缓下来,眼中狂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浊而贪婪的思索。
“只是……”
董卓仍有最后一丝顾虑,这顾虑并非出于仁慈,而是对庞大行动可能带来的麻烦的本能抗拒。
“迁都之事,牵动天下,千头万绪,洛阳数百万之众,宫室、财货、典籍……恐非易事,期间若生变故……”
李儒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残忍的洞悉微笑,他压低声音,话语却比刀锋更利:
“相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事!可令李傕、郭汜、张济等心腹大将总揽迁都事宜,以西凉铁骑‘协助’迁移。
洛阳百年财富,正当尽取以实长安,充我军资,赏我将士。
至于那些不识时务、不愿迁徙的愚民,以及那些心怀叵测、留恋故土的士族豪门……”
他眼中寒光一闪,“此正天赐良机!或可驱之为前驱,填塞道路沟壑,以疲关东追兵;或可……借此之名,尽数铲除,既绝后患,更可震慑天下不轨之心!
让关东那些自以为是的诸侯看看,与相国为敌,抗逆天威,是何等下场!唯有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不,是霸主之威!”
这番毫无遮掩的毒计,彻底点燃了董卓骨子里的残暴与贪婪。既能摆脱眼前绝境,又能攫取惊人财富,还能清洗异己、立威天下!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金蝉脱壳!文优真乃吾之子房(张良),吾之陈平!”
董卓仰天狂笑,声震屋瓦,多日阴霾仿佛一扫而空,他重重一掌拍在仅存的案几上,吼道:
“就依此计!传吾令:即日起,筹备迁都长安!着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总揽迁都一切事宜,‘护送’天子、百官、宗室、洛阳富户及能工巧匠西行!
敢有拖延、违抗、散布流言者,无论尊卑,立斩不赦!洛阳宫中府库、武库、兰台典籍、民间财货、粮食布帛,尽数装载西运,一粒米、一铢钱也不得留给关东逆贼!
带不走的宫室、衙署、民宅……就给本相放火烧了!我要让关东群鼠,只得一片焦土瓦砾!”
这道裹挟着血雨腥风的迁都令,如同末日审判的号角,凄厉地吹响了。
它不仅仅是政治中心的转移,更是一场被权力欲望与残暴本性驱动的、规模空前的合法化掠夺与灭绝狂欢,迅将灾难从洛阳蔓延至西行之路,并提前降临在未来的“新都”
长安。
西凉军的铁蹄不再是边境的屏障,而是化作了席卷帝都的毁灭洪流。
他们以“奉旨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