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疫如黑云压境,北疆为之震动。
起初,寻常百姓感受到的,是边境关卡骤然严密起来的盘查、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散的艾草与药石气味、以及官府紧急征调民夫前往边境修建营寨屋舍的喧嚣尘烟。
无形的恐惧,如同瘟疫的影子,随着“并州死了好多人”
、“病气会过人”
之类的流言,在街巷坊间悄然滋生、蔓延。
人们担忧那南方可怖的“时疫痢疾”
,会随着那望不到头的难民潮,冲破边境的阻拦,毁掉他们在骠骑将军治下,历经艰辛才换来的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与温饱。
然而,变化随之而来,清晰可见。州牧府一道道措辞严厉却又条理分明的政令被抄成榜文,张贴于各县乡的告示墙上。
一车车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药材、成捆的白布、袋装的石灰、满载的粮米,从涿郡大仓、从各郡县府库,沿着官道源源不断地运往南方边境。
更有德高望重的神医华佗先生,亲自率领着由数十名医官、上百学徒组成的队伍,毅然南下。
官府并未弃他们于不顾,更不像并州那样官逃豪散——这个认知,如同定心丸,让百姓惊惶浮动的心,逐渐落回了实处。
真正让幽州百姓心灵受到巨大冲击与深深感动的,是随后接二连三传来的、那些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听说了吗?那位在涿郡医学院主持女子护理事务、温婉和气的大乔夫人,亲自带着好几十个女医徒和能干嬷嬷,已经赶到雁门郡最前线的隔离营去了!”
“何止大乔夫人!她那妹妹,活泼心善、跟着华佗先生学医的小乔夫人,也一同去了!那可是神医的亲传弟子,听说辨药施针已有几分火候了!”
“俺那在泉州港码头做管事的表兄昨日捎信来说,糜贞夫人组织了一支老大老大的船队。
装满了咱们幽州上好的皮子、健硕的北地马,还有各种山货,已经从海路出发,南下徐州去换购急需的药材和布匹粮食了!
本钱是甄姜夫人从自己体己和府中公账里挪出来的!”
“府里的万年公主刘慕夫人、还有那位从洛阳回来的邹晴夫人,已经把府中所有内务和孩子都照管起来了。
就是为了让甄夫人、糜夫人和乔家姐妹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在外奔走操持……”
“连来莺儿夫人都在熬夜新谱鼓舞士气的曲词呢,貂蝉夫人更是细心,帮着前线姐妹打点行装、准备防身之物,事事周全!”
这些消息,起初如同微风,从州牧府中采买仆役的低声交谈里,悄然流泻出来,迅速传遍了涿郡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并如同水波扩散,向着幽州各郡县蔓延开去。
刚开始,许多人只当是讹传或夸饰——那可是骠骑将军的夫人,个个身份尊贵无比,平日里深居简出,寻常百姓难得一见。
怎会亲身涉足那疫病横行、难民聚集的险恶之地?又怎会操持这等在许多人看来颇为“低微”
甚至“污秽”
的琐碎实务?
怀疑,直到被更多确凿的见证击碎。
一些从雁门、云中前线轮换休整回来的军士,一些完成物资押运任务返乡的民夫,甚至是最早一批逃难过来、如今已在隔离营地初步安顿下来的并州百姓,带来了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细节。
“千真万确!俺在雁门郡阴馆城外新设的‘济安营’里当差运土石,亲眼看见大乔夫人了!”
一个皮肤被晒得黝黑、嗓门洪亮的民夫在城门边的茶棚里,对着围拢过来的乡邻唾沫横飞地讲述。
“就穿着跟那些医学院女娃娃一样的素青色衣裤,头发包得严严实实,脸上也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哎呦,沉静得很,一点不见慌乱。她正指挥着那些女学徒,给新送来的一批流民划分区域,安排住处,分发熬好的预防药汤。
说话声音不高,温温和和的,但条理清楚,句句在点子上。那些原本惊魂未定、哭哭啼啼的流民,听了她的安排,慢慢都安静下来了。”
旁边一个似乎是同乡的汉子赶紧补充:“小乔夫人更是了不得!看着年纪轻轻,跟在大医官后面查病房,看脉象、观舌苔,问病症,有板有眼。
营里有个约莫三四岁的娃儿,病得厉害,上吐下泻还发高烧,哭闹不止,他娘都按不住。
小乔夫人走过去,也不嫌脏,轻轻把娃儿抱过来,不知在娃儿手上、肚子上用什么手法揉按了几下,又喂了点她特配的药汁。
没过多久,那娃儿竟慢慢止了哭,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娃儿他娘当时就‘扑通’跪下了,磕头谢恩,拉都拉不起来!”
又有消息灵通的人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