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的“意外身亡”
——至少在董卓及洛阳朝野绝大多数人眼中便是如此——虽激起了一阵隐秘的猜疑与短暂的混乱。
却也在客观上,为董卓扫清了最棘手的一道障碍。
一个活生生的、名正言顺的少帝,始终是他践踏礼法、行废立之事时无法回避的道义重压与政治变数。
如今这“变数”
竟以如此“彻底”
的方式自行消弭,董卓在初闻消息时的惊疑不定过后,心底涌起的,更多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阴狠快意与顺势而为的决断。
他一面严厉封锁消息细节,对外仅宣称少帝因屡遭变乱、惊惧成疾,以致病势沉重,需静养隔绝。
另一面,则更加肆无忌惮、紧锣密鼓地推进其废立计划。
此刻的洛阳城内,唯一还能在军事力量上对他构成些许实质牵制的,便只剩并州刺史丁原,以及其所统领的驻京并州兵马了。
丁原此人,性情刚烈耿直,素以忠义气节闻名朝野,对董卓自入京以来的种种跋扈行径早已深恶痛绝。
他麾下不仅拥有久经边塞战火淬炼的并州精锐步骑,更有一员令董卓都眼热不已、视为世间罕有的绝世虎将——吕布,吕奉先。
吕布时任丁原麾下主簿,虽居文职,却以勇力武艺冠绝并州,弓马娴熟,膂力过人,有“飞将”
之誉。
然其人性情骄矜自负,重利而轻于信义,对屈居主簿之位不得驰骋疆场早已郁郁寡欢,暗生怨怼,更常觉丁原待人严苛、赏赐不厚,私下多有不满。
董卓窥得此隙,自入洛阳后,便通过李儒等心腹谋士,暗中以大量金银珠宝、举世罕见的西域宝马“赤兔”
。
以及许以显赫官爵等厚利,频频接触吕布,极尽笼络收买之能事。
如今,时机已然成熟。董卓决意双管齐下:不仅要彻底拔除丁原这颗碍眼的钉子。
更要一口吞下整个并州军这股强大的力量,尤其要将吕布这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牢牢握于自己掌中!
这一日,董卓以“共商国是”
、“抚慰并州戍守将士辛劳”
为名,遣使邀请丁原过府饮宴。
丁原虽心知此宴恐是鸿门之宴,难测吉凶,但自忖身为朝廷正式任命的封疆大吏。
且此行必带足亲信护卫,量董卓在京师之内亦不敢公然杀害大臣,遂秉持刚直之气,慨然应允前往。
宴设于董卓府邸深处,席间珍馐罗列,歌舞升平。
董卓对丁原极尽表面恭维,言辞恳切,俨然将其视为稳定时局不可或缺的栋梁。
酒过数巡,气氛似乎酣热之际,董卓忽将话锋一转,慨然叹道:
“如今天子蒙难,国家动荡,正需丁使君这般忠贞股肱之臣,与卓同心戮力,共扶倾颓之社稷。
使君坐拥并州虎贲,镇守京畿要地,实乃国家柱石。
卓有意即刻表奏使君为执金吾,总司京城宫禁卫戍及治安,权责重大,更符使君威望,不知尊意如何?”
这执金吾之位虽显赫,实则是明升暗夺,意在将丁原调离其并州军根本,使之成为无根之木。
丁原闻言,面色陡然一沉,将手中酒杯不轻不重置于案上,挺直身躯,正色答道:
“董公美意抬爱,原心领神会。然原受先帝重托,委以并州边防重任,麾下士卒多为北地子弟,久习边塞风霜,恐难适应京中繁庶水土。
况且卫戍京师重地,本有南北禁军及董公麾下百战西凉健儿足可倚仗,原之鄙意,仍愿镇守本部兵马,为朝廷稳固北疆屏藩,方为尽忠之道。”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断然拒绝了调职夺权的意图,亦暗指董卓的西凉军才是外来客军,未必比并州军更合驻守京畿。
董卓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寒芒,旋即复又哈哈朗笑,举杯道:
“使君忠心体国,思虑周详,卓深为钦佩!此事……也罢,暂且搁置,容后再议。来来,莫让国事扰了酒兴,请满饮此杯!”
宴席气氛自此徒生微妙,隐现裂痕。丁原心知不可久留,勉强又应酬数杯,便以“军中尚有事务亟待处理”
为由,起身告辞。
董卓亦不强留,笑容可掬地亲自将其送至府门之外,礼仪周全。
然而,就在丁原率领亲卫队伍返回洛阳城外自家军营途中,行至一段林木茂密、相对僻静的道路时,异变陡生!
两侧树林之中骤然响起密集而刺耳的弓弦震响!
箭矢如飞蝗骤雨,挟带着凄厉尖啸,直扑丁原及其亲卫!
丁原虽心存警惕,挥动佩刀奋力格挡,但事起仓促,身边忠心护主的亲卫已接连中箭,惨呼倒地。
紧接着,闷雷般的马蹄声自林间咆哮而出,一队黑衣黑甲、杀气凛然的精锐骑兵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