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废立之意,已如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宫中人皆能感到那股山雨欲来的窒息,每一次甲胄碰撞声在廊下响起,都让侍从们心惊肉跳。
潜伏在宫中的王越、黄旭、史阿三人,通过那条由王越多年经营、史阿巧妙维系的隐秘渠道。
早已将董卓的动向及愈发紧迫的局势,传递给城外潜伏的张辽、黄忠部。
密信往来间,“金蝉脱壳”
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确认。
约定信号明确:一旦宫中有变,或董卓正式动手废帝的前夕,便是行动之时。
这一夜,董卓于太师府中大宴心腹,与李儒、牛辅、李傕、郭汜等人商议废立的具体时日与仪程,酒酣耳热之际。
宫中西凉守军的警惕因主将的“喜事”
而略有松懈——这正是王越等待已久的良机。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中最易松懈的时辰。
南宫嘉德殿附近,数处精心选定的偏僻殿宇、堆积杂物的柴房、存放旧物的库房,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内部窜起了火苗!
火源被特殊油脂与引燃物处理过,一触即发,火势在干燥的木质结构与穿堂北风的助虐下,如同贪婪的巨兽,疯狂蔓延吞噬。
黑烟挟着火星滚滚升腾,瞬间撕裂了洛阳的夜空。
“走水了!快救火!!”
“保护陛下!各守本位,不得妄动!!”
“那边也有火!是有人放火!有奸细!!”
混乱,正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掩护。
嘉德殿内,烛火在窗外映来的红光中摇曳不定。十四岁的少帝刘辩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蜷缩在榻边,浑身抖如筛糠。
他听到了外面的喧嚣,闻到了烟尘的气味,死亡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黄旭一身普通禁卫装束,此刻却褪去了往日的沉默低调,目光锐利如盯紧猎物的鹰隼。他快步上前,低声道:
“殿下莫怕,按王师吩咐做。此刻慌乱便是死路。”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他迅速协助刘辩脱下那身显眼的明黄寝衣,换上一套早已备好的、略显宽大的灰褐色小宦官服饰——这是史阿通过特殊渠道弄来,与刘辩身材相仿。
接着,黄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些许暗褐色的粘稠药汁,快速而均匀地在刘辩脸上、脖颈、手背等裸露处涂抹。
药汁带着奇异的草木气息,迅速掩去少年天子原本过于白皙细腻的肤色,使之呈现出一种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的粗糙暗沉,再顺手抹上些从炭盆边取来的灰渍。
转眼间,一个养尊处优的天子,便成了个貌不惊人、满脸尘灰的小黄门。
殿门处,阴影微动。史阿如同真正的幽灵般滑入,手中那柄窄细的长剑剑尖尚有未凝的血珠滴落。
他低促道:“廊下两名西凉兵已处置。火势正猛,北面通道暂空。”
说话间,他已与黄旭合力,将一具被迅速拖入殿内的西凉兵尸体塞到刘辩榻上,用锦被草草盖住头脸。
王越的身影出现在内殿帷幕旁。他一身紧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然精光四射的眸子,整个人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无声地做了几个手势,指向殿内一角——那里,一具事先通过隐秘手段准备好的、与刘辩年纪身材极为相仿的替身尸骸。
已被换上刘辩的另一套常服,佩戴上几件刘辩日常不离身、特征明显的玉佩、香囊等物。
王越亲手将特制的火油泼洒在尸身与周围帷幔上,动作稳定而快速。
这位毕生追求光明正大剑道的帝师,此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决然与悲悯。这是他剑师生涯中最为诡谲、也最为沉重的一次“任务”
。
“火起之后,此殿必成焦点,混乱中无人能细察。”
王越看向黄旭和史阿,“你二人,趁乱分别潜入北宫永巷与东观阁藏书楼,继续潜伏。记住,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
董卓发现陛下‘身亡’,初期必会严查,掘地三尺。但久之若无真凶下落,且其志在废立,或许反会以此‘意外’为由,加速行事,甚至乐于见到‘少帝死于意外’的结果。
你们需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他眼皮底下,静默,观察,等待。将来主公或有更大图谋时,你们便是最重要的眼睛和耳朵。”
“王师,您……”
黄旭看着王越,欲言又止。计划中,王越将亲自护送刘辩出宫,这意味着他将彻底暴露于董卓视线之下,从此再难隐身于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