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兄弟分批回报,西凉军主力已被宫中大火吸引,正全力扑救并搜捕‘纵火者’。
各门戒备虽严,但换岗间隙与巡逻规律已被摸清。东侧洛水码头方向,因非主要宫门,且火势未蔓延至那边,守备相对薄弱。按第二方案,走水路,船只已备好。”
“好!陆路关卡太多,火起后董卓必严查各门,反倒是洛水通往黄河的河道,深夜之中,火光扰眼,彼辈水军不擅,正是机会。”
张辽果断点头。计划中本就备有陆路、水路多套方案,视情况启动。
没有丝毫耽搁,这一支肩负着惊天秘密的队伍,如同暗夜中协同狩猎的群狼,再次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
避开可能的主路,专走背街小巷、荒滩河沿,终于潜行至洛水畔一处芦苇丛生、极为隐蔽的废弃小码头。
那里,已有三条看似破旧、实则在关键部位加固过的乌篷船静静泊在黑暗中,船头站着几个宛如雕塑般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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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鱼贯登船,动作迅捷。船夫皆是幽州军中精挑细选、善于操舟弄潮的好手,对洛水、黄河水道了如指掌。
直到船只远离洛阳巍峨的城墙轮廓,再也看不见那片映红半边天的灾难之光,耳畔只剩下洛水潺潺的流淌声与寒风的呼啸。
王越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他转向张辽、黄忠,郑重拱手:“二位将军,老夫职责已了,接下来千里护送之重任,便全权拜托了!”
张辽、黄忠肃然回礼。张辽道:“王师居功至伟!主公已传令沿途所有接应点,必保殿下万全,安然抵达幽州。”
他目光转向缩在船舱角落、裹着厚毯仍止不住微微发抖的刘辩,语气放缓,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
“殿下,您已安全了。逆贼的刀兵,再也伤不到您。睡一会儿吧,养足精神。待您一觉醒来,我们离洛阳便远了,离幽州便近了。万年公主殿下和凌将军,都在盼着您。”
刘辩抬起苍白的小脸,眼眶红肿,但在听到“姐姐”
、“姐夫”
这几个字时,黯淡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他嘴唇翕动,喃喃重复:“姐……姐夫……”
连日来的惊恐、逃亡的紧张、身份的骤变,在这相对安全的密闭空间与张辽沉稳的话语中,化作了无边的疲惫与后怕。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一放松,沉重的眼皮便再也支撑不住。
他竟真的靠着船舱冰冷的木板,在船只轻微的摇晃中,沉沉睡去,只是眉宇间依旧紧蹙,仿佛在梦中仍不得安宁。
王越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坐在船头,任由寒风吹拂着他已现灰白的鬓发。
他望着身后那一片渐渐沉入地平线之下、只余微弱红光的黑暗轮廓——那里是洛阳,是他曾作为帝师居住多年、见证过繁华与腐朽、如今正被烈焰与野心吞噬的巨城。
他又转回头,看向身前这两位在夜色中目光炯炯、指挥若定的幽州将领,看向船舱中那些沉默而精锐的士卒,心中百感交集。
凌云这步看似凶险、投入巨大的暗棋,终究是在这帝国心脏最险恶、最混乱的时刻,发挥了扭转乾坤的作用。
只是,自己身份已然暴露,洛阳城内苦心经营多年的英雄楼那条线,恐怕也要暂时沉寂,甚至不得不主动断尾求生了。
但,用一座楼的代价,换回一位本该夭折于乱局的少年天子的生机,为这黑暗世道保存一抹微弱的正统火种……值得。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依然混乱的洛阳皇宫,当西凉兵终于拼死扑灭嘉德殿大火。
从呛人的浓烟与灼热的废墟中,拖出那具已烧得面目全非、焦黑蜷缩、却依稀可辨衣物形制、并佩戴着几件皇子专属信物的尸骸时。
闻讯赶来的董卓站在废墟边缘,虬髯阔脸上惊疑不定,目光在焦尸与周围惶惑的臣子脸上来回扫视。
他一面厉声严令李儒彻查火因、搜捕可疑人等、封锁消息,一面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加速了盘算——少帝“意外”
葬身火海,虽打乱了他原先废立的步骤,但岂不正是“天意”
?
正好免去他强行废立的恶名,可以更“顺理成章”
、“悲天悯人”
地拥立“唯一幸存”
的陈留王刘协为帝?
一场以假乱真的火遁,一具偷梁换柱的焦尸,一个于烈焰与混乱中悄然消失的皇帝。
如同投入历史长河的一颗石子,虽微小,却已悄然改变了某些既定的轨迹,漾开了未可知的涟漪。
真正的滔天巨浪与天下棋局,或许,才刚刚展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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