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蔡琰在琴室那场心神交汇的约定圆满落定,两位佳人的婚事终于扫清最后一丝阻碍。
凌云回到府中时,暮色已悄然四合,檐角的风灯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
他步履轻快,径直往正院而去,心中充盈着难得的舒畅。
甄姜早已在屋内等候,窗棂透出的光亮将她娴静的身影投在门扉上——戏志才白日里已将来龙去脉委婉禀明,这位向来心思剔透的正妻,此刻心中已是了然。
见夫君推门而入,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春风意气,甄姜唇角便漾开温婉的笑意,起身相迎:
“夫君回来了。”
她亲自为他解下外氅,递上一盏温度恰好的茶,柔声道,“蔡大家才情高洁,与夫君堪称知音。
乔妹妹天真烂漫,仁心可贵。如今好事得谐,妾身也为夫君欢喜。”
两人于灯下对坐,烛火噼啪轻响,映得满室温馨。甄姜将早已思量过的章程娓娓道来:
“蔡大家身份清贵,乃当世文宗蔡公之女,自身亦是名满天下的才女。婚礼规格须得郑重,方能彰显敬重,但依其性情,过于浮华铺陈恐非所愿,当在‘雅’字上多下功夫。”
“乔妹妹虽年纪尚小,却是早定下的姻缘,且她医术仁心,颇得内外赞誉,礼数亦不可轻忽。”
她顿了顿,眼含笑意看向凌云,“府中诸位姐妹皆明事理,但此番双喜并至,细微处的体贴周全更不可少,总需让每个人都觉着被珍重才好。”
凌云颔首,握住甄姜的手:“姜儿总是思虑得这般周全。一切便依你之意操持,需用何物、调用何人,只管吩咐便是。”
“聘礼一节,妾身略有浅见。”
甄姜沉吟道,“蔡大家雅好典籍琴艺,除常规礼制之物外,可精心寻访一些孤本古籍、前朝琴谱,或一张上好古琴。
物不在奢,贵在投其所好,方显诚意。乔妹妹那边,她素日醉心医药,可备一套精巧的银针、一套上好的制药器皿,再佐以几味难得一见的珍稀药材,她见了必定心喜。”
“甚好,便如此安排。”
凌云眼中满是赞赏,“那婚期……”
甄姜取过案头一本绸面历书,指尖轻点其上:“十日后恰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尤利婚嫁。时日看去虽有些紧促,”
她抬眼,眸中满是笃定与从容,“但我凌府上下齐心,全力筹备,必能料理得妥妥帖帖。”
“两桩喜事并在一日办,仪式更显隆重热闹,也省却分开操办的繁琐劳累,更寓意着‘好事成双’。”
“十日后……”
凌云略一思忖。确如甄姜所言,集中操办更能彰显对二女的同等重视,且大局已定,早办早了却心事。
“好!就定在十日后。只是要辛苦姜儿了,里外诸多事务,皆需你费心统筹。”
甄姜嫣然一笑,灯光下眉眼愈发柔和:“此乃家门之幸,何言辛苦?明日妾身便召集各位妹妹,一同商议细节,也好让大家都沾沾这喜气。”
大事既定,夫妻二人又闲话片刻家常。连日来的奔波与心弦紧绷,在此刻温暖的灯火与安宁的氛围中渐渐消融。
凌云感到一阵久违的松快,倦意袭来,不多时便沉入黑甜梦乡。
然而,这份宁谧并未持续长夜。
约莫丑时三刻,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正是人们熟睡之时,后宅东西两院却几乎在同一时刻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东院赵雨居处,守夜的侍女最先听见内室传来压抑的闷哼与不寻常的响动,心知不妙,急忙点亮灯火查看,只见赵雨已脸色发白,额角沁汗,手紧紧攥着被褥。
侍女不敢耽搁,立刻奔出门去,急拍外院赵云所居厢房的门——因妹妹产期临近,赵云这几日特意宿在府中,以防万一。
几乎就在东院侍女脚步响起的同一刻,西院黄舞蝶的丫鬟也慌而不乱地疾步而出,却是熟门熟路地先去唤醒轮值的嬷嬷,再派人速去请稳婆与常住府中的医女。
黄舞蝶性子刚毅,即便阵痛袭来,也未惊呼,只是呼吸粗重了许多,额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两位身怀六甲的将门虎女,竟在这寻常的深夜,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分娩的征兆!
消息如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涟漪般扩散,惊醒了整个后宅。
甄姜素来眠浅警醒,闻听院外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与低语声,立刻睁开眼,迅速披衣起身。
她并未慌乱,先是命贴身侍女速去请华佗先生前来坐镇——老先生虽非专事产科,但其医术通神,有他在,众人心里便多了根主心骨。
随即,她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来莺儿与貂蝉心思细腻,体贴入微,便去西院协助照料黄舞蝶;大乔与糜贞性情稳重温善,则往东院看顾赵雨。
她自己则移步中厅,如同统帅坐镇中枢,调度全府人手,热水、洁净布帛、参汤等物资源源不断送往两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