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这日午后,凌云依约来到幽州书院。书院深处,竹林掩映着一处清幽独立的小院,正是蔡琰平日抚琴、读书的静室所在。
院门虚掩,门前石阶洁净无尘,唯闻竹叶沙沙,间或有几声清越鸟鸣,愈显幽静。
凌云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门扉。
“门未闩,使君请进。”
门内传来蔡琰清冷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凌云推门而入。小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几丛修竹,一架古藤,石桌上设着素陶茶具,炉上铜壶正发出轻微的“嘶嘶”
声,水将沸未沸。
静室门开着,可见室内陈设简单,一榻、一几、一琴台而已。
蔡琰并未在室内,而是坐在院中竹荫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的,正是她那闻名天下的焦尾琴。
她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袭月白色素罗深衣,青丝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绾起,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辉冷月般的光彩,令人不敢逼视。
见凌云进来,蔡琰抬起眼帘,眸光清湛如秋水,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便又垂下,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带起一声低微却清越的泛音。
“使君来得正好,水将沸,茶待客。”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接待一位寻常访友,全然不提“群芳谱”
或婚事。
凌云依言在她对面的石凳坐下,见她亲自执壶冲泡茶叶,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
“蔡大家,前日市井流言……”
凌云主动开口,语气诚恳。
“流言止于智者。”
蔡琰打断他,将一盏清茶推至他面前,抬眼看他,眸光深处似有微澜,“只是,昭姬有一事不明,望使君解惑。”
“蔡大家请讲。”
“‘群芳谱’中,小乔姑娘与使君本有婚约在身,百姓传唱‘杏林暖’,虽是调侃,亦算佳话。”
蔡琰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然昭姬之名,因何被附会于末?‘焦尾诉清韶’……昭姬之琴,何时成了可入‘芳谱’、供人评点戏谑之物?”
她说到最后,声音虽未提高,但那清冷之中透出的一丝锐气与隐隐的委屈,却让凌云心头一紧。
他知道,这才是蔡琰真正在意之处——她并非恼怒流言本身,而是恼怒自己引以为傲、视若生命的琴艺与才名,被轻浮地与他人的“风流韵事”
并列,成了市井谈资。
“此事确是我思虑不周,连累大家清名,凌云在此赔罪。”
凌云起身,郑重一揖,“大家琴艺超绝,品性高洁,如天上明月,凌云向来敬重仰慕,绝无半分不敬之意。市井妄言,歪曲本心,实非我所愿,亦令我愧疚难安。”
蔡琰静静看着他行礼,并未立刻叫起,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温润的琴木。良久,才轻声道:
“使君请坐吧。赔罪……倒也不必。只是昭姬心中,终是有些意难平。”
她微微侧首,望向院中摇曳的竹影,“家父已告知昭姬……那桩提议。”
她终于提到了婚事,语气却听不出喜怒。
凌云坐回石凳,心中忐忑,等待她的下文。
蔡琰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问道:“使君可知,昭姬为何独爱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