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略一思索,答道:“琴为心声,可抒志,可寄情,可通天地。大家爱琴,当是爱其清越孤直,不染尘俗。”
蔡琰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微微颔首:
“使君知音。然琴亦需知音听,否则,纵有绕梁之音,亦不过是山间流水,自鸣自唱罢了。”
她话锋一转,“那日流言入耳,昭姬初时确有不悦。然静坐抚琴,忽觉可笑。昭姬见识过世间诸多男子,或慕才,或慕色,或慕家世,真心知我琴心、懂我志趣者,寥寥无几。使君……算是其一。”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家父之意,昭姬明白。使君人品才学,家世功业,皆是上上之选。与使君为偶,于昭姬而言,并非委屈。只是……”
她看向凌云,眸光清澈见底,“昭姬不愿仅仅成为‘群芳谱’上又一个名字,或是旁人眼中‘骠骑将军又纳一美’的谈资。昭姬是蔡琰,是蔡昭姬,有我的琴,我的书,我的傲骨与心事。”
这一番话,说得坦荡而骄傲,将她的顾虑与期许表达得淋漓尽致。
她同意的,是嫁给凌云这个人,是这份知音相惜的情谊与父亲认可的良缘。
她介怀的,是怕在这场婚姻中,失去了自己独立的身份与灵魂,沦为附属品。
凌云心中震动,肃然道:“大家之心,凌云明白。在我心中,大家从来不是可被编排入‘谱’的寻常女子。
大家是蔡琰,是才动九霄的蔡昭姬,是凌云敬重的知音,亦是……心向往之的明月。
若蒙大家不弃,愿许终身,凌云必以师礼相敬,以知音相待,绝不以寻常妻妾视之。
大家之琴,大家之志,大家之所有,凌云唯有珍视护持,断无轻慢束缚之理。这‘群芳谱’的荒唐,绝不会在你我之间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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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琰静静地听着,眼中冰霜渐融,泛起些许暖意。
她知道凌云此言并非虚与委蛇,从他过往言行,尤其是对自己父亲的尊敬、对自己才学的推崇来看,他确是能做到的。
“使君此言,昭姬记下了。”
她终于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浅笑,如冰雪初融,“只是,口说无凭。昭姬想向使君讨一件‘信物’。”
“大家请讲。”
“那日使君作‘群芳谱’,虽为戏笔,倒也鲜活。”
蔡琰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狡黠。
“今日,昭姬想与使君合奏一曲。不拘古谱今调,但需是能抒你我此时心境之曲。若使君能应和昭姬之琴,弹出昭姬心中所想,那么……婚事之议,昭姬便再无他言。若不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是考验,也是她为自己,为这份即将到来的关系,寻求的一个独特而浪漫的“确认仪式”
。她要的不是金银聘礼,而是一次灵魂的共鸣。
凌云心中一动,看着眼前清冷绝艳、却又在关键时刻露出如此可爱一面的才女。
一个旋律猛然撞入脑海——那是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洒脱与豪情,是笑傲江湖的旷达,是知音相得的畅快,正合此情此景!
他眼中光芒渐盛,对蔡琰拱手道:“既如此,凌云便斗胆献丑了。我心中确有一曲,或可抒怀。只是此曲调式或许与寻常古乐不同,还需大家雅正。”
蔡琰闻言,兴趣更浓:“哦?愿闻其详。”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虚按琴弦,做好了聆听与应和的准备。
凌云略清喉咙,闭上眼睛,脑海中那熟悉的旋律愈发清晰。他没有乐器,便以指节轻叩石桌为拍,开口吟唱起来。
他没有用这个时代复杂的宫商角徵羽唱名,而是直接唱出了那洒脱不羁、充满豪情的歌词: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