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功臣之道,贵在荣宠以安其心,厚待以养其志,而非必授以京城机要实权。权柄过实,反易催生骄纵之气,非唯无益,恐适足以害之,非保全功臣之良法。
老臣愚见,凌云等人感念天恩,渴求报效,其心赤诚,天地可鉴。然京城之地,实非其用武之所。
陛下可温言宣慰,优加赏赉,令其安心在京颐养。
或……若其志确在疆场,一心系于边关,陛下亦可圣心独断,考量使其北返幽州,专心经营北疆,震慑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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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既能全其忠志,又可稳固边防,方是两全其美之策。”
他到底老辣,末了仍将“北返”
作为看似从大局出发的选项提出,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公允姿态。
朝堂之上,此刻已泾渭分明地形成了两大阵营:一方以朱儁、皇甫嵩、王允为首,携清议之势,坚持“要么予权,要么放人”
。
另一方则以何进、袁隗为核心,凭借掌控实权与制度名分,坚决反对分权,并隐隐将“放人”
推向台前,作为解决争端的出路。
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执渐趋激烈。朱儁据理力争,皇甫嵩沉稳补充,王允等人旁敲侧击。
何进怒形于色,几近失态,袁隗则引制度、谈利害,绵里藏针。殿中气氛压抑而紧张,仿佛暴风雨前的低气压,笼罩在每一位官员心头。
高踞御座之上的灵帝刘宏,面色愈发苍白。他本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近日又觉违和,最不耐这般喧嚷纷争。
凌云那番“报国无门”
的悲情陈诉,朱儁等人“仗义执言”
的步步紧逼,何进气急败坏的粗鲁反驳,袁隗冠冕堂皇的算计之言……。
如同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搅得他心烦意乱,胸口气闷欲呕。
纷乱的思绪在他脑中冲撞:凌云在清凉殿的赤诚誓言犹在耳畔,北疆的安宁确实需要能臣悍将镇守。
何进、袁隗平日的跋扈他并非不知,今日争执更显其私心。
可若真让凌云在洛阳掌了兵,这潭水只怕会更浑,麻烦更多……各种利害得失,权衡计较,让他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胀痛。
“够了!!!”
灵帝猛地抬起沉重的手臂,用尽气力狠狠拍在御案之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嘶哑着喉咙喝出一声,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极度的不耐。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殿中的喧嚷。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百官骇然,纷纷垂首躬身,屏息凝神。
灵帝剧烈地喘了几口气,浑浊的目光带着厌烦,扫过下方跪地未起的凌云四人,又掠过争执双方那写满各种情绪的脸庞。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与精力,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飘忽地降下旨意:
“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骠骑将军凌云,忠勇素着,志在边陲,朕……朕深知之。
既然在京中……嗯,暂无合适职任相配,而北疆重地,不可一日无重臣镇抚……着,骠骑将军凌云,仍领幽州牧、使匈奴中郎将,假节,克日筹备返任。
冠军侯赵云、虎威将军黄忠、破虏将军张辽等,皆随同返回幽州,各归本职,用心戍边,抚绥新附,勿负朕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需要给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一个稍微体面的收尾,又勉强补充道:
“至于赏赐……念其等忠勤,另行加赐金帛车马,以壮行色。今日朝议至此,都……散了吧!”
说罢,不再看任何人反应,在内侍的慌忙搀扶下,略显踉跄地起身,径直转入后殿,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旨意既下,尘埃终落。
何进虽觉憋闷,但终究保住了京营兵权未失,勉强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看向凌云背影的目光,依旧阴郁。
袁隗面色平静无波,眼神却幽深如古井,他知道此番算是被凌云巧妙地以退为进摆了一道。
但能将这柄锋利的“边镇之刀”
送离洛阳权力中心,也算达成了主要目的,只是过程着实令人不快。
朱儁与皇甫嵩不易察觉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微有笑意,旋即敛去。王允捋着颔下清须,眼帘低垂,目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思。
而凌云,在众人复杂各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站起身,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脸上那精心演绎的“悲愤”
、“无奈”
、“恳切”
早已消失无踪,恢复了往常的沉静如水,甚至那沉静之下,隐有一丝锐利如初的锋芒。
他微微侧首,与同样起身的赵云、黄忠、张辽目光相接,无须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以退为进,曲折迂回,终是成功。归途,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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