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初透,巍峨的未央宫前殿已在肃穆中苏醒。
百官依序入殿,玉笏森然,衣冠济济,空气中弥漫着惯常的朝议气息,却又隐隐涌动着一丝不同往日的紧绷。
当位列前方的车骑将军朱儁手持玉笏,步履沉稳地出列时,那份潜藏的紧绷感骤然被推至台前,化作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聚焦于这位功勋老将之身。
朱儁面朝御座,声若洪钟,每一字都清晰有力地回荡在殿柱之间。
他先将昨日与凌云深谈后共议的“巩固京畿、善用功臣”
之策娓娓道来,继而话锋直指核心:
“陛下!骠骑将军凌云,冠军侯赵云,虎威将军黄忠,破虏将军张辽,皆乃国之干城,屡建擎天保驾之功。
今陛下厚爱,留于京中,赐以高爵厚禄,天下共仰圣恩。然臣闻,功臣者,酬之以爵禄,更当任之以实职,尽其才而安其心。
若使其空负显位,坐享尊荣,而无尺寸之事可效其力,非唯辜负其忠君报国赤诚,日复一日,亦恐令四方戍边将士闻之,渐生懈怠踌躇之念——有功者尚且如此,后来者谁复奋力?”
他略顿,目光扫过御阶下神色各异的同僚,尤其是何进与袁隗的方向,随即提高声调,抛出那酝酿已久的提议:
“是以,老臣与皇甫车骑反复思量,以为朝廷当行‘人尽其用’之上策。恳请陛下圣裁,可否自北军或西园禁军中酌情划拨一部精锐,归由骠骑将军府统辖操练?此举有三利:
其一,可使骠骑将军等得以在京效力,亲掌军务,不负陛下信重之恩;
其二,可借幽州百战劲旅之操演法度,整饬京营,汰弱留强,此乃强本固基、提升禁军战力之良机;
其三,京畿军权,分由骠骑将军府与大将军府共理,相辅相成,亦收制衡稳妥之效,使军国重务更臻稳固。此乃老臣为陛下万年之安、为社稷长治久然谋之愚忠,伏惟陛下明鉴!”
话音甫落,同样位列重臣的皇甫嵩立即应声出列,声音虽不如朱儁激昂,却自带一份历经沙场的沉厚分量:
“陛下,朱车骑所奏,实乃老成谋国之言。骠骑将军及其麾下诸将,皆当世虎臣,锋刃正利,闲置实为可惜。
若使其执掌京兵一部,必能以雷霆之势,革除积习,重振军威。且此议正合朝廷善用元勋、平衡权柄之大道,于国于军,利远大于弊。臣,附议!”
两位军界泰斗,一先一后,理由冠冕堂皇,直指“善用功臣”
、“强军固本”
之大义,瞬间在朝堂中激起波澜。
不少中立或本就对何进、袁隗权柄过重心存隐忧的官员,不由得微微颔首,低声交换着眼色,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
何进的脸色,在朱儁开口索要兵权时便已陡然阴沉,此刻更是涨得隐隐发紫。分他的兵权?这无异于直插其心窝!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就要按捺不住,立刻出列厉声驳斥。
然而,未等何进发作,凌云已“适时”
地迈步出班。
只见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激动”
与“恳切”
,面向御座,深深一揖到底,再抬头时,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陛下!朱公、皇甫公拳拳为国之心,臣……闻之涕零,感佩五内!”
他语气微颤,似强压着翻涌的情绪,“臣本幽燕边陲一介武夫,蒙陛下不弃,天恩浩荡,拔于行伍之间,授以方面之任,赐以无双荣宠。
此恩此德,臣每思之,唯觉粉身碎骨,难报万一!今北疆粗安,臣等侥幸得以入京,瞻仰天颜,沐浴皇化,已是旷世殊荣,臣等日夜惶恐,何敢再有半分非分之想?”
言至此处,他话锋悄然一转,那“激动”
中渗入了明显的“悲愤”
与“无奈”
,音调也沉郁下来:
“然……正如朱公所言,臣与子龙、汉升、文远诸将,自束发从军以来,枕戈待旦,驰骋沙场,所伴者无非弓马矢石,所念者唯有杀敌报国。
平生之志,不过愿提三尺剑,为陛下扫清六合,靖绥边陲,守土安民。而今留居京华,虽则陛下恩宠备至,锦衣玉食,然……。
然终日闲居府邸,眼见京营同袍操演练兵,却不得参与分毫;耳闻边关或有烽烟警讯,却不能再赴疆场分忧……。
每每思及于此,便觉五内如焚,汗透重衣!深感上负陛下天高地厚之望,下愧冠军侯、虎威将军等荣衔之名!陛下啊……”
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恳切至极:“若陛下垂怜臣等这一点愚忠痴念,能赐臣等些许兵权。
哪怕仅是操练一部数百之众,使臣等能为陛下、为这洛阳城防略尽犬马之劳,臣等必当竭尽驽钝,夙夜匪懈,死而后已!
倘若……倘若朝廷另有庙谟远虑,臣等亦绝不敢有丝毫怨怼,只是……只是这一腔尚未冷却的热血,满腔无处抛洒的忠忱,报国无门之苦……实是昼夜煎熬,难以排遣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最后那句“报国无门”
,他语带沉痛长叹,余音在空旷的大殿梁柱间袅袅回荡,将一个“一心报国、却遭闲置”
的“委屈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