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法理或可商榷,然情理难容,影响尤甚。赵云等人身为客将,新晋贵胄,沐浴天恩,正当谦冲自牧,以示对京营同袍的尊重,对朝廷法度的敬畏。
如此高调行事,气势凌人,恐非纯为切磋武艺、砥砺士卒那么简单,难免有借此立威示威、震慑京营之嫌。
此举极易引发边军与禁军之间不必要的猜忌与不和,非但不能强军,反伤和睦,实有负陛下厚爱保全之心。”
他避开了直接指责凌云违法的锋芒,转而从“情理”
、“人心”
、“大局影响”
这些更软性、也更难辩驳的角度切入,言辞恳切,更显老辣深沉,不愧为四世三公的掌门人。
大将军何进也憋着一肚子火气,粗声附和:
“陛下!袁太傅所言在理!就算是切磋,也该讲究个分寸尺度,点到为止!
如今几处营中得力将校多人受伤,虽未致命,但筋骨受损,疼痛难忍,短期内根本无法履职视事,已实际影响了所在营区的正常巡防与操练!
骠骑将军身为主帅,御下如此狂放不羁,岂能脱得了干系?若不加以约束,日后必生大患!”
他试图将问题引向更实际的“后果”
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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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帝听着袁隗与何进你一言我一语,心中那股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他既觉得这两人说得似乎有些道理,毕竟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面子上不太好看;
但另一方面,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微妙感觉,也在心底滋生——这些平日里把持京营、在军队中树大根深、对他这个皇帝也未必事事恭顺的世家外戚及其党羽。
这次好像真的被凌云手下那几个从边塞血火中杀出来的“蛮子”
将军给狠狠收拾了一顿?
这种想象……竟让他内心深处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隐秘快意。
尤其是当他想起“封狼居胥”
这份足以彪炳史册的荣耀是他治下取得的,与眼前这点“军营切磋失手”
的“小冲突”
相比,孰轻孰重,似乎不言而喻。
凌云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用以制衡这些老牌势力的新锐,这份“快意”
里,未尝没有对自身制衡手腕见效的得意。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消息恰到好处地传来,成为了压垮弹劾浪潮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是冲散朝堂硝烟的一缕清风。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灵帝面露不耐之际,一名小黄门躬着身子,匆匆从侧殿疾步上殿,悄无声息地走到中常侍张让身边,踮起脚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让细长的眼睛骤然一亮,嘴角掠过一丝了然的弧度,随即快步挪到御座之侧,俯身在灵帝耳边,用恰好能让近前几位重臣隐约听到的音量,低声道:
“陛下,大喜。方才骠骑将军府上遣人至宫门告假递话,说是邹晴夫人于昨夜亥时三刻,平安产下一子,母子均安。骠骑将军初得麟儿,欣喜万分,兼要照料产后虚弱的夫人,故而告假数日,恳请陛下恩准。”
灵帝闻言,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朝堂纷争正炽时传来这样的消息。
随即,他脸上竟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罕见的、真切而舒畅的笑容。
他对凌云这个女婿的才干能力是欣赏且隐隐依赖的,对刘慕也存有寻常父亲的关切。如今听闻凌云得子,于公,这是功臣血脉有继,乃朝廷之福;
于私,这是家宅添丁,喜气临门。尤其是在这吵吵嚷嚷、充满算计与火药味的朝堂上,这消息宛如一股山间清泉,瞬间涤荡了不少浊气。
“好了!此事朕已尽知。”
灵帝骤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压下了殿中仍在窃窃私语的议论。
“赵云、黄忠、张辽等人,奉令切磋,提振武风,其心可勉,其勇可嘉。虽行事或稍显急切孟浪,分寸拿捏有待商榷,然终究未出大格,未违明令。
传朕口谕,对赵云等三人予以申饬,令其日后切磋较艺,务须更知进退,谨慎行事,不得再惹非议。”
轻描淡写的一句“予以申饬”
,近乎于口头批评,等于将汹涌的弹劾浪潮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几乎未作任何实质性处罚。
“另,”
灵帝脸上的笑容加深,目光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尤其是面色微沉的袁隗与何进,朗声道:
“骠骑将军凌云,为国宣劳,功在社稷,今又喜得贵子,此乃双喜临门,家国同庆之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