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较为清醒者,如左贤王,默默点头,认为在战败之余能得此条件已属宽厚;但亦有顽固者,如右谷蠡王,忍不住出声质疑。
“我匈奴儿郎生于马背,长于弓刀,若尽弃牧猎,去学那耕田识字,岂非自废手足?再者,部落事务,自古由我等自治,汉官不谙草原习俗,如何干涉?”
右谷蠡王声音粗豪,面露不忿。
张昭丝毫不为所动,平静回应:“弓马骑射,非为废弃,而是纳入正道。州牧自有安排,后议军事时便知。至于自治,非是剥夺首领治民之责,而是确保大政归于统一法度。譬如行车,各有其轨,方可并行不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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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一味纵旧俗,则部落相攻、掠边不止之祸,何以杜绝?”
他引述汉律相关条文,又列举历史上因放任部落私法而导致边患复起的案例,逻辑严密,有理有据。
呼衍圭一时语塞,面红耳赤。
阮瑀此时开口,语调舒缓却充满感染力:“诸位首领,请看长远。今日条款,看似约束,实为导引。草原风雪无常,生计艰难,争斗不休。”
“归附大汉,非是屈辱,乃是寻一更大庇荫。子弟读书明理,可入仕为官,光耀门楣;部众习得耕织技艺,旱涝有备,温饱可期。”
“昔日金日磾归汉,功列麒麟阁;今朝诸君若能顺应时势,引领部众走向新生,何尝不能青史留名,福泽后代?”
他描绘出一幅融合共生的未来图景:匈奴骑士在边境巡逻护卫商队,牧民在划定草场安居,农闲时参与互市贸易,孩童在学堂诵读诗书,青年才俊通过考核担任汉官……。
言辞恳切,文采飞扬,不少原本犹疑的匈奴首领,眼神渐渐松动。
谈判持续三日,细节反复推敲。顾雍以其沉稳如山的气度,牢牢掌控着进程,对不合理的要求坚决驳回,对可行的建议则予以考虑补充。
于夫罗大多数时间沉默倾听,内心波涛汹涌。他明白,这些条款一旦落实,南匈奴将不再是一个独立的政权实体,而是逐渐融入汉帝国肌体的一部分。
抗拒,唯有死路;接受,尚存生机,甚至可能在新秩序中找到位置。但兵权,这一草原民族权力的核心,将如何处置?这是他最深的隐忧。
第三日午后,当各项民事条款大致议定,涉及最敏感的兵权问题时,凌云终于现身。
他没有穿戴甲胄,只着一袭深青色常服,腰悬佩剑,在数名亲卫的随同下步入正厅。霎时间,厅内所有人皆起身肃立,气氛为之一凝。
凌云径自走向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匈奴贵族,最后落在于夫罗身上,开门见山:
“各项条款,顾雍等人已与诸位商谈甚详。吾今日来,专议一事:南匈奴部众之勇武者,何去何从。”
于夫罗心脏骤紧,屏息凝神。
“草原男儿,弓马娴熟,骁勇善战,此乃天赋,亦是立身之本。”
凌云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若令其尽数解甲归牧,或强令转事农耕,非但可惜其才,亦恐使其英雄无用武之地,日久生变,非长治久安之道。”
此言出乎许多匈奴贵族的意料,他们本以为汉军必欲彻底解散其武装。
凌云继续道:“故吾意,从南匈奴部众中,精选四千精锐骑士。此四千人,需为最善战、最忠勇、最守纪律者。仍由于夫罗单于你——”
他顿了顿,注视于夫罗瞬间抬起的眼睛:“亲自统领。”
“哗——”
厅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保留兵权?还是四千精锐?仍由败军之将于夫罗统领?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宽仁!
就连顾雍、张昭等人,虽然早知凌云方略,此刻亲耳听闻,仍觉此策胆识超群。
于夫罗呆住了,脑中一片混乱,惊喜与疑惑交织。
“然,”
凌云话锋一转,语气转厉,“此军,非复昔日南匈奴之部族私兵!其号,定为‘归义匈奴骑’,乃大汉幽州边军之正式编制。”
“需依汉军制重整:设部、曲、屯、队,委派汉军司马、参军协理军务、记录功过;旗幡、衣甲制式需与幽州诸军统一;粮秣、军械、饷银皆由幽州都督府统一调拨配给。”
他详细阐述这支军队的使命:“平日,驻于云中、雁门一带指定草场大营,主要职责为护卫边境商道,清剿零散马贼盗匪,维持归附各部秩序,并例行操演。战时,”
凌云目光锐利如刀,“则必须无条件听从本督调遣,与幽州诸军协同作战,北御鲜卑,西镇羌胡,南平内乱,皆有可能。”
最后,他抛出了最关键的部分:“单于你,将受封为大汉‘归义都尉’,银印青绶,位比两千石。此四千‘归义匈奴骑’,即为你的直属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