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策马往前。
“追。”
他说,“我看他能跑到什么时候。”
韩烈的大军出现在东川郡城北面的地平线上。
周延站在城楼上,远远看着那片黑压压的潮水。先是烟尘,遮天蔽日的烟尘,像一场沙暴从北边席卷而来。然后烟尘里显出了旗帜,梁国的黑底红纹旗,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再然后是骑兵,一排接一排,马上的骑士穿着皮甲,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最后是步兵,成片成片的步兵,像蚂蚁一样覆盖了原野。
三万五千人。
周延的手在抖。他扶着城墙,努力让自己站直。
斥候从城下跑上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大……大人,梁国大军距城已不足二十里。”
周延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旗帜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为的那面大纛上,写着一个斗大的“韩”
字。
韩烈。
梁国的新贵将军,三天破边关的那个人。
周延闭上眼睛,又睁开。
“传令,”
他说,“四门紧闭。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又看了看城外。
那些逃难的百姓,有的已经进了城,有的还在路上跑,有的跑不动了,瘫在路边。他们往城门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
周延张了张嘴,想说“开门放他们进来”
。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来不及了。
梁国的骑兵已经开始分兵,往两翼包抄。一队队骑兵从大部队里冲出来,像一把把刀子,要把这座城从四周封死。
那些跑在后面的百姓,被骑兵追上,砍倒,踏过。
惨叫声隔着好几里,隐隐约约传来。
周延转过身,不再看。
“关城门。”
他说。
沉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出沉闷的巨响。
城外,三万五千大军正在合围。
城内,人心惶惶,哭声四起。
周延走下城楼,往郡守府走去。腿是软的,但他走得很稳。
他不知道自己能守多久。
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他。
他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