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阿七身边,坐下。
从怀里摸出那个布包。
阿青给的,说里面是身世。
他一直没打开。
现在,他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纸已经黄,边角有些破损。
他展开,凑到月光下。
字迹是阿青的,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他慢慢看下去。
越看,手越抖。
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句都像钉子,钉进他心里。
“……你父亲姓沈,名文远,官居御史中丞。天启三十一年,因弹劾萧烈贪墨军饷,被诬谋反,满门抄斩。你母亲在狱中产子,托人将你送出。那人是我的师傅,当年在宫中当差。他把你带出来,见你与七皇子萧景琰容貌相似,便将你送入影园……”
“你父亲临刑前,托人带出一句话:让孩子活。不用报仇,不用记得我。只要活。”
沈辞的手抖得厉害,纸在他手里簌簌作响。
他继续往下看。
“……我查了三年,才查到这些。本想等你长大了告诉你,但现在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你父亲是个好人,我在宫中听人说过。他弹劾萧烈,是因为萧烈杀了他的朋友。他知道会死,但还是做了。”
“你活下来,是他用命换的。”
“不用报仇,不用记得他——但你要记得,你有一个父亲。”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青。
沈辞握着那张纸,很久很久。
阿七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乞丐在黑暗里,也没有说话。
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张纸上。
他慢慢把纸折好,塞回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
外面是夜色,是荒草,是那个埋着旧阿七的土包。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叫沈辞。我父亲叫沈文远。”
声音很轻,轻得被风吹散。
但他自己听见了。
那就够了。
-
又过了两天。
阿七能坐起来了,能喝粥了,能扶着墙走几步了。老乞丐从外面弄来一点米,熬成稀粥,三个人分着喝。
这天傍晚,沈辞正在庙外给阿七找草药,忽然听见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一群人的。
他立刻躲到草丛里,手按在刀柄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看见几个人影从远处走来——穿着灰扑扑的衣裳,拿着棍棒,像是在搜什么。
为的那个,三十来岁,一脸横肉,眼神很利。
他一边走一边看,目光扫过草丛,扫过破庙。
沈辞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