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卿?”
郡主狐疑地皱起眉,“古籍修复?我哥什么时候对破书感兴趣了?”
“上月陛下提起,想修《永乐大典》残本,殿下便寻访了几位专精此道的先生。”
阿青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这位沈先生是最年轻的一位,殿下惜才,待为上宾。”
她说得滴水不漏。
连沈辞都几乎要信了。
郡主盯着沈辞看了很久。
沈辞维持着萧景琰式的表情——温和、淡然、不卑不亢。他不知道这个表情对不对,但他只有这个。
“那你刚才为什么对着铜镜笑?”
郡主忽然问。
沈辞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寸。
“在下……”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在练表情。”
郡主歪头:“练表情?”
“古籍修复需久坐,”
沈辞尽量让声音平稳,“久坐则面容僵,僵则眼神滞。殿下曾说,与人交接时,面容须舒展。所以在下每日对镜练一练,免得失礼于人前。”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郡主眨眨眼,忽然笑了。
“有意思,”
她绕着他转了一圈,“我哥找的人果然都奇奇怪怪的。阿青,你也天天练表情吗?”
阿青没有回答。
郡主转完一圈,又站到沈辞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比沈辞矮了半个头,仰起脸时,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沈辞这才现,她的眉眼和萧景琰确有几分相似——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眼尾微垂。但萧景琰的眼睛是温润的,像敛着光的玉;她的眼睛却是亮的,亮得有些灼人。
“你叫什么?”
她问。
“在下姓沈,单名一个——”
沈辞顿住了。
他叫什么?
萧景琰随口取的“阿辞”
,那是私下叫的。对外,他有名字吗?
“沈默。”
阿青忽然接口,“沉默的默。”
郡主回头看了阿青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沈辞,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沈默,”
她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滚了一圈,“你是真的不爱说话,还是名字没取好?”
沈辞没有回答。
郡主也不在意,忽然伸出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沈辞被她拍得一个踉跄,膝盖一弯,险些跪下去。他及时稳住身形,肩膀却火辣辣地疼——那一拍的力道,几乎赶得上萧景琰练剑时劈下来的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