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了些,歪着头打量他。
沈辞垂下眼,不敢动。
“哥,你今天怎么……”
她伸出手,戳了戳沈辞的脸,“怪怪的。”
那一戳,手指冰凉,力道却重得离谱。沈辞的脸被她戳得偏了偏,他忍着没出声。
“郡主,”
门边的青衣女子——阿青——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殿下今日确实告病。您若担心,不如去正院探望。”
“我才不去正院,”
郡主撇了撇嘴,“正院的那个是装病的,我一看就知道。我哥装病的时候眼珠子往左边转,真病的时候往右边转,我三岁就现了。”
沈辞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是这个——”
郡主又转回来,盯着沈辞的眼睛,“你眼睛怎么不转?”
沈辞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萧景琰的眼珠子往哪边转。
十二年,他学步态、学字迹、学剑法、学表情、学语气、学眼神的落点。但没有人告诉过他,萧景琰装病的时候眼珠子往哪边转。
“还有,”
郡主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你身上怎么有股霉味?我哥最讨厌这种味道,他的衣服每天都用檀香熏过的——”
她忽然顿住。
目光定在沈辞左眉尾那颗朱砂痣上。
“这颗痣……”
沈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哥这颗痣,我记得是在左边,但是……”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沈辞眉尾上方,比划了一下,“好像偏了一点点?”
阿青的目光也落了过来。
沈辞垂着眼,一动不动。
他眉尾那颗痣,是和萧景琰一模一样的。点的时候用炭笔描过、用药水刺过、用尺子量过——不可能偏。
但郡主说偏了。
不是痣偏了。
是她看他的方式偏了。
因为她在用看“哥哥”
的眼光看他,所以哪怕一模一样,她也能看出不一样来。
“郡主,”
阿青忽然迈步,走进了影园。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间院子。
她走到郡主身侧,目光却落在沈辞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位是殿下的客卿,姓沈,专研古籍修复。因需避光避尘,殿下特赐此院居住。郡主今日来得急,想必殿下还没来得及告知。”
沈辞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也在看他。
目光相触,只是一瞬。沈辞从那双眼睛里读不出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