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早朝。
景帝又没临朝,老帅哥没来也就算了,但是谢真竟也缺席未至。
更古怪的是,六部官员似是暗中提前串通好了,将积压许久的大事小事尽数搬上朝堂。
吏部尚书马应年率先出班,躬身行礼,朗声启奏兵部侍郎补缺人选。
这事本就是范离提出来要尽快敲定的事,现在兵部一大摊子事都压在他的身上,偌大一个兵部衙门,屁大点事都得来向他请示,范离实在有点分身乏术。
吏部一共呈报了两位人选,第一位是宋之行,曾任兵部员外郎,因不愿同张实固一伙人同流合污,遭排挤外放离阳郡,在龚麾下做了数年都尉。
范离在宁州时与宋之行有过一面之缘。此人做事条理清晰,沉稳有度,是龚的左膀右臂。龚性子粗犷,擅长领兵打仗,军营里粮草调度、军纪内务、大小庶务,全靠宋之行一手打理,是实打实的能臣。
另一位是常林,这人是范离提的名,一直任兵吏司掌司,对兵部的事门儿清。
范离对两人都很满意,可偏偏谢真和景帝都不在。往日朝堂议事,只要谢真点头,大事基本就能定下来。
可今天,吏部侍郎郑知恩将两人履历说完,满朝文武的目光,尽数落到了范离身上。
范离下意识看向刘项,小正太也正看着他,显然在等他拿主意。他又望向老将军邱子泰,想让对方点评几句给些参考。邱子泰却只是淡然一笑,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两人日后归你管辖,用谁不用谁,由你定夺。
范离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出班拱手:“诸位大人,宋之行、常林皆是可用之人。依我之见,不妨让二人先暂代官职,试用三月,考核合格再正式授官。”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马应年眉头一皱,当即反驳:“范国公,这事儿不可胡闹!试用三月,若是不合心意,人往何处安置?常林本就在兵部任职尚且好办;宋之行是离阳郡都尉,一旦调离,龚自会另择他人。可若试用不合格再遣返回郡,他又该担任何职?朝堂任免自有规制,岂能如此反复折腾!”
范离一想确实有理,官场任免从没有这种试错的道理,看来自己在前世那一套行不通。略一权衡,当即拍板:宋之行出任兵部侍郎,常林暂授兵部员外郎。有这二人,再加上一个白崇文,兵部繁杂事务便能理顺,自己也能松口气。
兵部之事刚定,工部尚书孙正道出列,呈上两件大事:一是重启宁州段黄河治理;二是工部匠作监脱离本部,交由刘项直辖。
黄河治理重中之重便是宁州河段。孙正道拿出的治河之法,正是范离去年提出的束水冲沙法。
前段时间范离与刘项宁州北巡,叫停了之前的河堤工程,治水之事便一直搁置。孙正道虽然有些无赖,做事却极为务实,这段日子带着工部工匠找了一处河段,模拟出激流的效果,反复实验束水冲沙之法,最后得出结论,理论上可行,但实操却很困难。因为此法对河堤坚固度要求极高,工匠们试遍各类土石材料,结果没几天,就会被河水冲垮,难以维持。
孙正道将事实陈述清楚,满朝文武又将目光看向范离。
这次范离早有准备,淡淡吐出两个字:“水泥。”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全然不知水泥是何物。
范离并未多做解释,只说让孙正道与沈长风对接。
他在宁州早有布局,水泥厂的地址他早已和沈长风敲定,这两个月沈长风一直在紧锣密鼓筹备,开春后水泥厂便能量产,朝廷直接拿着束水冲沙方案前往即可。孙正道当即决定,出了正月要亲赴宁州,实地查验水泥效果。
第二件事,匠作监划归刘项管辖。
匠作监掌管天下工匠、军械营造,是孙正道手里最大的实权肥差。众人原以为他必会百般阻挠,没想到孙正道当场直言,匠作监殿下随时可以接手。不仅如此,他还拍着胸脯向刘项保证,账册、物料、工匠名册早已整理妥当,清晰无误,只待派人交接。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无不意外,连范离都有些错愕,没料到孙正道如此干脆。
工部议题落幕,刑部赵万源出班捧出辞呈,以年高体衰精力不济为由,恳请辞官归乡。这事不用范离出马,刘项当场便驳回了他的请辞。
接下来轮到礼部。
开春头等大事,便是范离与公主刘朵大婚。礼部早已按规制备妥一应仪典,可眼下却出了一桩天大难题。
范离此番并非只娶刘朵一人,而是要同时迎娶四位女子。按大汉礼制,公主出嫁必为正妻,其余三人只能为侧室。四人平妻之事不分尊卑,大汉开国数百年,从未有过这般先例,于礼不合。但景帝已经放过话,同意范离此举,只是这礼制规矩摆在这里,礼部实在不知该如何拟定仪典章程,只能请殿上诸公拿个主意。
这事范离之前也没仔细研究过,结果几个问题就被问懵了,于是只能往老帅哥身上推,说事关皇家礼制等陛下回来定夺,总算混过了这一关。
最麻烦的事儿来了,户部曾深捧着本厚厚的账册站了出来,开春要修黄河,大汉几十万人的军饷,百官的俸禄,再加漕运、赈灾、修缮等各类开支,大大小小上百项,涉及到几千万两银子的支出,范离听得额头突突直跳。
刘项也是一脸懵逼。
无奈之下,范离只能再次搬出说辞,以陛下未归,丞相不朝,不敢擅断为由,将钱粮难题暂且搁置。
下了早朝,范离拉着刘项一刻不停,直奔御书房。
心说,不带这么玩的!
今天必须找老帅哥要个说法,见不着人,说啥也不走了。
结果到了御书房,只有当值的太监在。太监告诉二人,陛下已经两天没回宫了。
范离和刘项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