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三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那精明中带着一种只有长期在底层摸爬滚打才能练就的世故与圆滑:“再说了,要不是这几千号人把大阵的威力消耗了大半,你以为腾爷能这么轻松地拿到这建木残须?小子,这叫‘借力打力’,这叫‘物尽其用’!懂吗?!那些散修的死,虽然可怜,但不可惜!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天狼谷和血影门的覆灭,换来了腾爷神功大成,这就是他们最大的价值!你懂个屁!”
燕赤行捂着红肿的脸颊,呆呆地坐在地上。马老三的话像是一把把利刃,插进了他的胸膛,也像是一面面镜子,照出了他的天真和幼稚。他的脑子嗡嗡作响,无数个声音在脑海中争吵。有一个声音在喊“他说得不对,这世上不能没有公义”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你弱,所以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两个声音互相撕扯,让他的头一阵阵地剧痛。
是啊……凭什么?这世上,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他燕赤行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凭什么要别人为了他的正义感去拼命?那些散修跟石子腾非亲非故,石子腾凭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们?他质问石子腾为何不出手,可他自己呢?他自己的家族被灭的时候,那些曾经受过他家恩惠的人,又有谁来伸出过援手?
想到这里,燕赤行的眼神渐渐变了。那眼神中不再只有天真和愤怒,而是多了一些更加复杂的东西。那是一种将旧世界砸碎之后重新开始审视一切的清醒,也是一种在残酷现实中被迫成长的苦涩。
就在两人争执之际,半空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宛如黄钟大吕般的道音轰鸣!那声音宏大而悠远,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又仿佛从九幽之下涌出。它穿透了浓雾,穿透了石化的古木,穿透了这千万年的死寂。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石化的古木在颤抖中出了“咔嚓咔嚓”
的声响,碎屑簌簌地掉落。地面上的碎骨硬壳在震动中碎裂开来,露出了下方漆黑的泥土。
只见石子腾胸前的那截建木残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团璀璨的绿色光团。那光团如同一颗微缩的绿色太阳,散出耀眼至极的光芒,将整个枯林都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却不刺目,如同春日清晨的阳光,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一阵舒适。最终,那光团“嗖”
的一声,完全没入了他的体内!那光芒入体的瞬间,整个地宫都为之震动了一下。
刹那间,一股浩瀚无垠的生命威压,从石子腾的体内爆而出。那威压如同实质的巨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青木枯林!马老三和燕赤行都被那股威压推得连连后退,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但奇怪的是,那威压虽然浩瀚,却不带任何攻击性,就像是一阵温润的春风拂过大地。
令人震撼的一幕生了!
在木之神藏圆满的生机反哺之下,周围那些原本灰黑石化的参天枯树,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死气!那些灰黑色的石质表皮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开,纷纷龟裂、剥落。灰色的树皮剥落之后,露出了里面翠绿色的树干,那树干鲜嫩得如同初生的幼苗。干枯的枝桠上,以惊人的度抽出了嫩绿的枝条,那些枝条以肉眼可见的度生长着,舒展着。紧接着,一片片晶莹剔透的绿叶舒展开来,那叶片在绿光的映照下闪闪光,如同无数片翡翠挂在枝头。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这片方圆数十里的死寂枯林,竟然变成了一片生机盎然的原始森林!那些石化了千万年的古木,此刻全都焕出了生命的光彩。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与之前那股死气和腐臭形成了天壤之别。
枯木逢春,造化参天!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诶……”
马老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手里的骨头都掉了。那骨头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一丛新长出来的嫩草旁边。马老三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着,半天合不拢。他看着周围那些从死寂中复苏的古木,又看了看半空中那个被绿光环绕的身影,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这……这是神迹啊!腾爷这到底修的是什么逆天功法?!这哪里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这分明是老天爷下凡了!”
燕赤行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看着那些枯木芽、老树开花,看着这片死寂了千万年的土地重新焕生机,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这等改天换地、赋予死物生机的手段,已经远远出了他对化龙秘境甚至半步大能的认知!这简直就是传说中古之圣贤才有的手段!不,哪怕是圣贤,恐怕也做不到这样吧?毕竟这可不是一棵两棵树,而是整片占地数十里的枯林!
“呼——”
半空中的石子腾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那口气呈灰黑色,带着一种腐朽和陈旧的味道,落在地上,瞬间将几块坚硬的太古岩石腐蚀成了粉末。那些岩石在触碰到浊气的瞬间就化作了飞灰,连渣都没有剩下。这正是他体内最后一丝杂质与死气,是他在炼化建木残须时从身体最深处逼出来的废物。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一道混沌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那是一双重瞳。左眼之中,仿佛蕴含着一片生机勃勃的星海,无数翠绿色的光点在其中闪烁跳跃,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右眼之中,则如同深不见底的寂灭深渊,黑暗而幽邃,偶尔有一道银色的闪电在其中划过。生死轮转,大道交织,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双眼中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道宫第三重,肝之神藏,成。”
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比之前暴涨了数倍不止!心火、肾水、肝木三座神藏在中丹田中遥相呼应,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结构。水、木、火三行流转,让他的神力变得绵长无比,而且具备了极其恐怖的恢复能力。如果说之前他的恢复度是一条小河,那么现在他的恢复度就是一条奔腾的大江。只要不是瞬间被轰碎头颅,他的身体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自动修复。
哪怕现在真的面对一位全盛时期的半步大能,他也有信心仅凭肉身之力,将其生生打爆!这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基于对自身实力的精准判断。三种大道法则在体内循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淬炼他的肉身、壮大他的气血。他的肉身强度,比起突破之前至少翻了三倍有余。
“恭喜腾爷!贺喜腾爷!神功大成,千秋万载,一统北域!”
见石子腾降落下来,马老三立刻像一条闻到肉味的哈巴狗一样窜了上去。那度之快,哪里还看得出半点老态。他熟练地拍起了一连串的马屁,那马屁如同连珠炮般层出不穷,每一个字都透着由衷的谄媚和讨好,“腾爷您刚才可真是把老奴给吓得魂都飞了!老奴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神迹!那些枯树啊,咔咔咔地就活过来了!老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您看看这脸都抽肿了!”
石子腾懒得理会这满嘴跑火车的家伙。他大袖一挥,将自身的恐怖威压尽数收敛。那威压收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外泄。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书生,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修士的气息。返璞归真到了极致,这才是最可怕的状态。能够在强大力量与平凡表象之间自由切换的人,才是真正的恐怖。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还坐在地上呆的燕赤行身上。那目光平静而深沉,像是一潭看不到底的古井,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往里面看去,却又在触碰到那深度的瞬间感到一阵心悸。
“怎么?还没想通?”
石子腾迈着平缓的步子,走到燕赤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影子投在燕赤行的身上,遮住了从上方照下来的绿色光芒,让燕赤行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燕赤行浑身一颤。面对这个刚刚展现了神明般手段的男人,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面对真龙的蝼蚁。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渺小感,从灵魂深处涌上来,让他的四肢都在软。但他骨子里的那股倔强,还是让他咬着牙,抬起头迎上了石子腾的目光。那双眼睛中虽然满是血丝和疲惫,却依然保留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火光。
“前辈手段通天,晚辈拜服。但……晚辈还是不懂。”
燕赤行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虽然颤抖,却透着一股决绝,那决绝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仿佛他已经做好了为自己的问题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若修仙就是为了掠夺,就是为了视众生为蝼蚁,那我们与那些没有灵智的太古凶兽有何区别?前辈今日得了大造化,便可高高在上。那他日若是遇到比前辈更强的存在,前辈难道也甘心做那被随意踩死的蝼蚁吗?!”
此言一出,旁边的马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脸都白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燕赤行。在他看来,这小子简直是活腻了。敢这么跟腾爷说话,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他刚想上去踹人,好好地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顿,让他在腾爷面前磕头赔罪。
“退下。”
石子腾淡淡地说了一句。他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种不容违抗的意志。马老三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乖乖地退到了一边,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再说。他只是用眼神狠狠地瞪了燕赤行一眼,那眼神中满是“你小子自求多福”
的意味。
石子腾看着燕赤行,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芒。那光芒就像是现了什么有意思的小玩意,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敢在他面前如此直接地质问他人了。这种不畏强权的性子,虽然他刚刚才给过一番打击,但骨子里竟然还没有彻底熄灭。这倒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