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谷少主郎君被这股冲击波掀飞出百丈远。他的身体像是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在空中翻滚了无数圈,最后重重撞在了岩壁上。那撞击的力量让他的后背出了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好几根肋骨应声而断。他大口吐血,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只能瘫软在岩壁下,一边吐血一边抖。
烟尘散去。那浓厚的灰色烟雾和漫天的碎屑在气流的推动下缓缓散开,露出了空地上两个惨不忍睹的身影。
薛枯血跪在地上,他的右臂被整条撕裂,那断口处参差不齐,白色的骨茬和暗红色的肌肉外露着,鲜血如同泉涌。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几根断裂的肋骨从皮肤下刺了出来,触目惊心。他口中不断喷涌着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整个人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那双独眼中依然闪烁着不甘和怨毒的光芒。
而郎问天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同样单膝跪地,一只手捂着腹部。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涌着黑血和破碎的内脏。他那一头原本乌黑的长已经变得花白,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他身上的化龙神力断断续续,如同油尽灯枯的蜡烛,光芒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那根贯穿全身的大龙脊骨在刚才的碰撞中崩断了大半,他已经跌落了化龙境界,连道宫境的实力都未必还能挥出来。
两个死伤惨重的枭雄,此刻正单膝跪地,死死瞪着对方。他们的眼神里全是无尽的恨意与懊悔。恨的是对方为什么要与自己为敌,悔的是为什么要相信对方。这两个曾经在北域地下呼风唤雨的霸主,如今像是两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只能互相用眼睛来宣泄最后的愤怒。
而随着两大化龙强者的搏命一击,这片空地中央的那座古老石台,也在这股恐怖的神力冲击下,承受不住那毁灭性的力量,“咔嚓”
一声,彻底碎裂开来!那石台由某种青灰色的古石砌成,上面原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阵纹,此刻那些阵纹寸寸断裂,石台本身也化作了一堆碎石。
“嗡——!”
一道耀眼至极、纯粹到令人窒息的翠绿色仙光,猛地从那碎裂的石台地缝中冲天而起!那光芒如同一条碧绿色的光柱,贯穿了浓雾,穿透了穹顶,仿佛连接了天地。它所过之处,那灰白色的死气如同被烈焰焚烧的薄纱,瞬间消融殆尽。
伴随着仙光升腾的,是一股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磅礴生机!那生机浓郁得几乎化作了实质,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形成了一道淡绿色的光环,向四面八方扩散。空气中弥漫的万古死气,在这股生机的冲刷下,如同冰雪遇烈日般迅消融。那种感觉就像是万物复苏的春天突然降临在了这片死寂了千万年的土地上。甚至连那些风化了千万年的枯木树干上,都奇迹般地拔出了点点嫩绿的新芽!那些新芽嫩绿欲滴,在灰白色的雾气和翠绿色的仙光中显得格外动人,像是不屈的生命在死亡的深渊中绽放出的最后一丝希望。
在那翠绿色仙光的源头,静静地悬浮着一截不过尺许长短、通体如翡翠般剔透晶莹的古老树根。那树根的形状并不规则,有主干也有几根细小的分支,像是一棵参天大树的微缩模型。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光膜,那光膜由纯粹至极的生命精华凝聚而成,散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树根上缠绕着一丝丝神话时代遗留下来的大道法则,那些法则如同金色的丝线,在树根的表面交织成了一幅无比玄奥的图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馨香,那香气如同百花同时绽放,清新而悠远。仅仅是闻上一口那散出的雾气,郎问天和薛枯血身上那致命的伤势,竟然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止血生肌!郎问天腹部的伤口在几个呼吸间就停止了流血,断开的血管和肌肉开始自动愈合。薛枯血撕裂的右臂处,也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肉膜,止住了狂涌的鲜血。
“建……建木残须!真正的神话仙珍!!”
薛枯血呼吸骤停。他那双仅存的独眼瞬间充血,眼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癫狂到极点的红。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出一种不似人声的低吼,那吼声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志在必得的贪婪!
“有了它……有了它老夫不仅伤势全复,还能寿元大增,突破仙台!哈哈哈哈!这是老夫的!谁也不能抢走!谁都别想从老夫手里抢走!”
薛枯血完全疯了。他此刻的模样像是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嘴里喷着血沫,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他的心神已经被那建木残须彻底占据,除了那截翡翠般的树根,他的世界中已经没有了其他任何东西。
“老鬼!你找死!那是老子的!”
郎问天同样疯了一般。他的眼角裂开,两道血泪顺着脸颊流下。他不顾腹部的剧痛,挣扎着向那翠绿色的光柱伸出手。他的手指在空气中颤抖着,像是要抓住那遥不可及的生命线。两个重伤垂死的强者,此刻竟然像街头打架的无赖一般,手脚并用地朝那仙光中心爬去!他们的指甲在地面上抓挠着,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爪痕。他们的膝盖在碎骨地上摩擦,蹭出了一条条血印。
就在这两个老家伙的手指几乎要碰到那建木残须的千钧一之际——
“啪,啪,啪。”
一段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却在这死寂的空地上显得无比清晰刺耳的掌声,忽然从浓雾深处传了出来。那掌声不疾不徐,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了两个枭雄的心跳上,像是一把无形的锤子,在敲打着他们最后的意志。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一道清朗而带着几分戏谑的青年声音,随之响起。那声音从浓雾中传来,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他们的面前。声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还有一种让人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嘲讽。
“两位门主这出‘狗咬狗,骨头在后’的大戏,演得真是跌宕起伏,人情世故拉满啊。连本座看了,都忍不住想给两位打赏几斤源石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空地上炸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了一圈又一圈,震得仅存的几棵枯树都在摇晃。
薛枯血和郎问天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们的手指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距离那建木残须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但就是这一尺,在他们听来却像是隔了整整一个世界。两人的身体都僵在了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连呼吸都停滞了。
两人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活见鬼的恐怖眼神,看向了浓雾散开的方向。他们的瞳孔在这一刻都缩到了极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深深的恐惧。
只见那死寂的枯林深处,一个身穿破旧青色散修长袍的年轻男子,手里摇着一把破折扇,正迈着闲适的方步,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他的步伐不大也不小,每一步都踩在碎骨地面上的同一个节奏里,像是踩着某种看不见的韵律。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风般和煦,却让两个枭雄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缩头脑脑、满脸溜须拍马神色的小老头。那老头佝偻着身子,像是一条忠实的影子一般紧紧贴在年轻男子身后。两人身上干净整洁,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褶皱!他们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过客,与这满地的尸体和血迹格格不入。哪里有半点被当作“血祭炮灰”
驱赶进来的狼狈样?!
“你……是你?!”
天狼谷少主郎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缩在岩壁下,指着石子腾,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因极度恐惧和震惊而失真的尖锐,“那个……那个在鬼市被抓的低阶散修盘古?!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你明明……你明明被锁灵寒铁……”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事实。石子腾走出来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与天地法则冥冥契合的韵律。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本身修为达到了一定境界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气场。
薛枯血和郎问天也是浑身巨震。他们虽然重伤,但眼界还在。眼前这个年轻散修,步履之间与天地法则冥冥契合,身上虽然只散着极其微弱的神力波动,但那双深邃得如同吞噬诸天万界的眼睛,却让他们从灵魂深处的本能感到战栗!那是一种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对下端生物的天然压制,是一种刻在血脉和灵魂中的敬畏。他们也是化龙境的强者,在北域的地下纵横了数百年,什么狠角色都见过。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们生出一种“此子不可敌”
的绝望感,这还是头一次。
这哪里是什么待宰的散修?这分明是一个扮猪吃老虎、藏得深不可测的恐怖怪物啊!
“盘古?呵呵,不过是一个行走江湖的化名罢了。”
石子腾走到那翠绿色的建木残须前停下脚步。他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地上趴着的两个人和远处缩着的郎君,旁若无人地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隔空轻轻抚摸着那散着磅礴生机的树根。他的手指在距离树根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像是在抚摸一件极其珍贵的艺术品。他的眼中满是赞赏与惬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在必得。
“两位门主,说起来本座还要谢谢你们。若不是你们天狼谷和血影门在前开路,用上千名散修的鲜血替本座污浊了这‘万木噬灵阵’的外围;若不是两位刚才拼死一击,打碎了这太古法坛……本座想要拿到这截建木残须,还真得费上一番手脚。”
石子腾的声音不大,语气温和得就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但这话语中的内容,却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两个枭雄的心脏。
石子腾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爬在地上、满脸绝望与愤怒的两大枭雄。他的目光在郎问天和薛枯血身上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幽默却又冰冷至极的弧度。那笑容中带着三分嘲弄、三分鄙夷,还有一分俯瞰众生的漠然。
“这叫什么?这就叫‘名门大派有担当,甘为散修做嫁衣’。两位这等舍己为人的高风亮节,真是让本座感动得紧啊。”
石子腾说完,还故意用折扇在空中虚虚一划,做了个“请”
的手势,仿佛是在向两个枭雄致敬。
“你……你算计我们?!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