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枯血阴森地冷笑起来。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泛起了一层病态的红晕,让他看起来更加渗人。他一边抵挡着面前一尊木傀儡的攻击,一边用尖锐的声音回击道:“郎问天!你少在这里放屁!刚才看到那淡绿色的仙光,跑得比狗还快的人是谁?难道是老夫不成?!若非你抢着去撬那青木法坛,怎会引动这‘万木道兵阵’?现在反倒怪起老夫来了!你还要不要脸?”
“你——!”
郎问天气得浑身抖。他指着薛枯血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指甲缝里渗出了鲜血。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模样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把薛枯血撕成碎片。但他身旁又扑来了一尊木傀儡,迫使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愤怒,继续搏杀。
这两个在北域地下称霸一方的枭雄,此刻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彻底撕下了虚伪的面具。之前那种称兄道弟、携手并进的和谐场面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画皮,被这残酷的现实轻轻一撕就碎了个干干净净。他们将名门大派的贪婪与猜忌展现得淋漓尽致,什么联盟,什么合作,什么共分天下,在活命面前全都是狗屁。
就在两大高手互相指责、门下弟子死伤惨重之际,在距离战局不到二十丈的一棵巨大枯树阴影下,两道身影正悄然立在那里。那棵枯树比周围的树都要粗壮,树干的阴影投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藏身之处。再加上浓雾的遮掩,即便是化龙境的修士,不仔细看也绝难现这里藏着人。
石子腾背靠着树干,姿态从容得像是靠在一张舒适的交椅上。他的双手插在袖子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整个人散着一股“我在看戏”
的悠然。马老三则蹲在他的脚边,两只手抱着膝盖,一副随时准备逃命的架势。
“腾爷,您看那薛老鬼和郎野狗,狗咬狗一嘴毛呢!”
马老三缩在石子腾脚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兴奋。他那双小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光,像是偷到了鸡的黄鼠狼,“这两货刚才在外面还称兄道弟、跟亲兄弟似的,一口一个‘郎兄’‘薛兄’叫得那叫一个亲热。这会儿为了甩锅,恨不得把对方的肠子掏出来。啧啧啧,这名门大派不要起脸来,比咱们这些下三滥的散修可厉害多了。”
石子腾双手插在袖子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场中的死斗,眼底闪过一丝嘲弄。那嘲笑淡得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杂耍,既没有投入也没有期待,纯粹是出于打时间的目的。
“这就叫‘熙熙攘攘,皆为利往’。没有足够的利益相佐,所谓的盟友,不过是绑在一起的蚱蜢,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互相下死手。这两个人之所以结盟,不过是为了合力破阵取宝罢了。如今宝物还没到手,人就先死了一半,这个联盟自然也就到了该散伙的时候了。”
石子腾慢悠悠地说着,像是在给马老三上一堂关于人性的课。
石子腾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下巴上,似笑非笑地推演着。他的重瞳在黑暗中缓缓运转,将整个战场的每一个细节都纳入了掌控。那些傀儡的运转轨迹、两派弟子的位置分布、两大化龙强者的状态变化,全都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立体的图画。他像是一个坐在棋盘前的大师,而场中的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不过,这出戏演到现在,火候虽然有了,但还不够热烈。这两个老家伙底牌还没用干净,要是让他们就这么死在木傀儡手里,未免太无趣了些。我需要他们继续自相残杀,最好拼个两败俱伤。这样一来,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马老三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他太了解这位爷了,每当石子腾用这种“我有个好主意”
的语气说话时,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他试探性地问道:“腾爷……您老人家又想坏……不不不,您又想指点他们一下了?”
“什么叫坏?”
石子腾斜了他一眼,正色道。那表情严肃得像是学堂里的老夫子在纠正学生的用词,“我这是在帮他们促进感情。你想想,若是没有外部的‘刺激’,他们怎么能体会到修仙界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呢?我这是在给他们上课,一堂关于信任与背叛的实践课。只可惜,这堂课没有补考的机会了。”
话音未落,石子腾那背在身后的右手,极其自然地屈指一弹。那动作细微到了极点,如果不用肉眼死死盯着,根本察觉不到。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没有丝毫的神力波动,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马老三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一道红光闪过,但定睛看去,又什么都没有。那度快得出了他的感知极限,就像是一个错觉。
一缕微不可察、由《太上灵宝度人经》提炼出的纯阳道火精华,化作一道细如丝的红芒,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二十丈的距离,精准无误地射入了其中一尊木傀儡的脚下阵纹节点之中!那红芒细如牛毛,却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火焰之力,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刺入了木傀儡最脆弱的关节处。
“轰!”
那尊原本正在攻击血影门长老的木傀儡,身上的惨绿色死气突然剧烈暴涨!那些死气像是被浇了油的火,从傀儡的体内喷涌而出,将它整个身躯都笼罩在了一层浓密的绿色光焰之中。那傀儡的动作猛地一顿,然后胸前的道纹竟然产生了诡异的扭曲,原本规则的道纹线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乱了一般,重新排列组合成了一个新的图案。
在那混乱的战场上,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傀儡在转换攻击模式。
然后,那尊木傀儡猛地掉转方向,放弃了眼前那个已经被它打得半死的血影门长老,拖着狂暴的劲风,势如破竹般朝着血影门门主薛枯血的后背狠狠砸去!那巨大的手臂高高举起,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势,将薛枯血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更绝的是,这木傀儡砸向薛枯血的方向,刚好穿过了天狼谷谷主郎问天的侧翼!那傀儡巨大的身躯从郎问天身侧不到三尺的地方掠过,带起的狂风吹得郎问天的衣袍猎猎作响。从远处的角度看去,就像是郎问天故意施展了某种秘法,将这尊恐怖的木傀儡借力打力,引向了薛枯血一般!
“郎问天!你这老匹夫安敢暗算老夫!!”
正在全力抵挡前方攻击的薛枯血,突然感到后背袭来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机。那杀机如同一条冰凉的毒蛇钻入了他的脊椎,让他的灵魂都在瞬间战栗。他本能地转头一看,正好看见那尊狂暴的木傀儡从郎问天身侧呼啸而来,巨大的拳头已经近在咫尺!
薛枯血目眦欲裂。他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脑海中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被狂怒和求生本能彻底淹没。他没有时间去分析这到底是不是巧合,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那傀儡会突然转向。他只知道,郎问天站在那个位置,而那傀儡从郎问天的方向冲来,这就够了。
“血影遁天,阴魂夺命!老夫跟你拼了!”
薛枯血狂怒之下,彻底丧失了理智。他猛地咬碎舌尖,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他的身体在那血雾中迅模糊,化作了一道刺目的血光。但他没有去抵挡那尊木傀儡,反而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绕过了傀儡的正面攻击,挟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直奔郎问天的胸膛刺去!那血光快如闪电,带着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和浓烈的血腥味,像是一把来自地狱的血色匕。
“薛老鬼!你疯了?!老子没有——!”
郎问天大惊失色。他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体内的伤势还没有完全稳定,神力运转也有些迟滞。面对薛枯血这全力爆的一击,他根本来不及躲避。他想要解释,但薛枯血那因为狂怒而扭曲的面孔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那双充血的独眼中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没有时间解释了。郎问天也彻底豁出去了。他仰天暴吼,整个人体表爆出万道银光。那银光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都映照得像是一尊银色的战神。他体内的化龙本源被他疯狂地催动起来,那根贯穿全身的大龙脊骨出“噼里啪啦”
的爆响,像是一条真正的银龙在他体内苏醒。
“天狼吞天变!给我开!”
郎问天的声音如同九霄雷霆,震得周围的枯树都在剧烈摇晃。他整个人在银色光芒中迅膨胀,骨骼和肌肉都生了惊人的变化,化作了一只巨大的天狼虚影!那虚影足有十丈高,浑身披着银色的毛,血盆大口张开着,露出满口森然的獠牙。它迎着薛枯血化作的那道血光,狠狠撞了上去!
“轰隆隆——!”
两位化龙巅峰强者的生死搏杀,产生的破坏力何等惊人?那碰撞的核心处,一团刺目的光芒轰然炸开,将半个战场都吞没了进去。恐怖的神力风暴在这狭小的地下空间内彻底炸裂开来,如同几十颗炸弹同时爆炸。那风暴所过之处,地面上厚重的碎骨硬壳被整个掀飞,露出了下方漆黑如墨的泥土。
余波扩散之下,周围的数十尊太古木傀儡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那些傀儡坚硬无比的身躯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撕成了无数碎片,化为漫天的木屑和道纹碎片。而那些本就苦苦支撑的两派弟子,更是连惨叫都没出,就被卷成了肉泥!他们的身体在风暴中被扯碎、碾压,化作了这场人祸中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