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马老三赶紧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出一身相对干净的衣服。他的衣服就那么两件,一件满是补丁的灰褐色短褂,一件稍微像样点的青灰色长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那件长袍。好歹是命泉境修士了,总不能穿得像个叫花子。虽然那长袍上也打了好几块补丁,但总比光着膀子强。
……
清晨,红沙镇姜家堡垒的外院校场上,已经人声鼎沸。
北域的风,从来没有温柔的时候。冷冽的寒流卷着粗糙的红沙从荒原深处呼啸而来,吹得校场周围的旗帜猎猎作响。但即便风再大,也吹不散校场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狂热的躁动。
那股血腥味从何而来,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校场正中央,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随意地堆在角落里。那是几个试图在半夜偷偷溜走的散修。他们签了生死状,拿了十斤碎源的安家费,却想趁夜逃出红沙镇。结果刚翻过城墙,就被姜家的巡逻队抓住了,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散修敢站出来说话。因为这就是红沙镇的规矩,这就是北域的规矩。你拿了卖命钱,命就是人家的了。想跑?那就要做好生不如死的准备。
足足五六十个散修站在校场中央,排着松散的队伍。他们一个个身上都带着刀疤和煞气,有断臂的,有独眼的,有满脸横肉的,有骨瘦如柴的。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流落到红沙镇,为的就是源。十斤碎源,足够他们在镇子上挥霍三天。至于三天之后是死是活,那是以后的事了。
在这五六十个散修的前方,站着一排身穿暗金色软甲的姜家精锐。二十人,不多不少。他们手持重戟,面容肃杀,身上的软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芒。他们的腰间都挂着同样的制式长刀,刀鞘上刻着姜家的家徽。每一个人的修为都在命泉境以上,站在一起,那股无形的杀气就像一堵墙,压得那些散修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姜家的督战队,也是这支勘探队的中坚力量。
校场上方,是一处用黑曜石砌成的高台。高台上,姜铁大马金刀地站着。他身披重甲,那暗金色的甲胄在晨光中如同一轮黑日,将他魁梧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威猛。他的脸色冷峻,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校场上的每一个人。
在他身侧,还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干瘦老者。
那老者大约六十来岁,头花白,在头顶挽了一个小得可怜的髻。他留着一撮山羊胡,那胡子已经全白了,随着北域的风在空气中乱颤。他手里捧着一个样式古朴的罗盘,罗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刻度。那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他叫顾长风。是古姜家外门的一位客卿,专攻寻源之术。在这红沙镇,在姜铁手下,他被尊称为“顾大师”
。这个称呼让他在红沙镇混得如鱼得水,走到哪里都有人巴结。时间久了,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只是古姜家外门一个不入流的客卿。他开始觉得自己真的是个人物了。
此刻,顾长风站在姜铁身旁,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极度轻蔑的眼神扫视着下方那些排队站好的散修。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执事大人,时辰差不多了,该启程了。早点赶到赤炎天堑,也能早点布置定源阵。”
顾长风摸了摸他那撮山羊胡,声音有些傲慢地对姜铁说道。
姜铁看了顾长风一眼。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这顾长风,本事不大,架子倒是不小。仗着懂几手粗浅的寻源之术,整日里在红沙镇作威作福,连姜铁的随从都不放在眼里。但姜铁现在手底下实在没人可用,这顾长风好歹还能顶一个源师的名头。
“顾大师稍安勿躁。还有一位贵客没到,等他来了,咱们立刻出。”
姜铁压下心中的不悦,淡淡地说了一句。
“贵客?”
顾长风眉头一皱。他的山羊胡随着这个动作翘了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不悦起来。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姜执事,老朽虽然只是古姜家外门的一个客卿,但在源术一道上,浸淫了也有四十余载!四十年啊!这北域有多少源矿是老朽一块块石头敲出来的?有多少凶源是老朽一双眼睛辨认出来的?执事大人心里应该清楚!”
“这次为了帮执事探明那新出世的矿脉,老朽可是连压箱底的家底都翻出来了。这‘寻龙尺’,可是老朽师尊当年传下来的宝物,上可探天星,下可觅龙脉,妙用无穷!就算是主家那些供奉的源术大师来了,老朽也敢说这寻龙尺不比他们的差!”
顾长风越说越激动,山羊胡一抖一抖的,像是在配合他的语气。
“怎么,执事大人这是信不过老朽,又去哪里找了些阿猫阿狗来凑数?执事大人可要想清楚了,那赤炎天堑下面的火毒凶险,可不是什么三脚猫功夫能应付的。若是带个不懂行的下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害死整支队伍!”
姜铁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顾大师误会了。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嘛。我姜铁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顾大师是咱们红沙镇的老把式,那位公子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昨天在酒馆,他可是单凭肉眼,就断定了三块凶源的虚实。手段颇为了得,连我都吃了一惊。”
“单凭肉眼?断定凶源?”
顾长风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先是一愣,随即仰起脖子,出一阵夸张的大笑。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在校场上空回荡,引来不少散修和姜家弟子的侧目。
“哈哈哈!姜执事,你平时在镇子上杀伐果断,怎么在这源术一道上,竟然如此好骗?”
顾长风笑得前仰后合,山羊胡乱颤,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两把扇子。
“源石表面有石皮封印天地气机,这是三岁孩童都知道的常识!除非是修成了传说中源天师的‘武道天眼’,否则谁敢说看一眼就能断定虚实?那种神乎其技,就算是中州那些最顶尖的源术世家老祖,都不敢夸下海口!”
“什么单凭肉眼,什么断定了三块凶源的虚实,要老朽说,就是碰巧撞上了,或者根本就是在演戏!执事大人,你肯定是被人给糊弄了!这种人,老朽在中州见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个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