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手里的石头,将其放回布袋里。
“实不相瞒,我姜铁在北域混了这么多年,自诩见多识广,见过的源师傅也有几十个了。但像公子这般,不触碰原石,不用任何工具,单凭一双眼睛就能断定原石内部的虚实、看出煞眼位置、甚至知道该用什么手段破解的,生平仅见!”
“姜执事过誉了。”
石子腾微微拱了拱手。那动作不卑不亢,既有几分世家子弟的风度,又不至于让人觉得他恃才傲物。
“来人!备上好的青灵茶!”
姜铁转头对着大帐外的随从大喝一声。那嗓门之大,震得帐顶的兽皮都在微微颤抖。然后他搓了搓手,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走到石子腾旁边的一张交椅前坐下。
他的坐姿从之前的大马金刀变成了侧身而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也从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讨好的热络。
“刚才在酒馆,姜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还望石公子海涵。这红沙镇鱼龙混杂,姜某也是见惯了骗子,不得不小心行事。公子的手段,姜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姜执事言重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道理石某懂。”
石子腾接过随从捧上来的青灵茶,轻轻嗅了嗅茶香。那青灵茶是北域少有的灵茶,产自一个姜家控制的灵泉山谷,茶汤清澈碧绿,香气幽远。在这种苦寒之地,能有这样的好茶待客,足以证明姜铁对他的重视程度。
“不知公子……出身中州哪个源术世家?”
姜铁试探性地问道。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闲聊家常,但那双倒三角眼里的精光,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到了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进入了人情世故的核心环节。
试探背景,掂量分量。
在修行界,尤其是像姜铁这种在大势力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最擅长的就是在谈笑风生之间摸清一个人的底细。你是什么出身,背后有没有靠山,得罪过什么人,有什么仇家。这些信息,都决定了他接下来要用什么态度对待你,是拉拢,是合作,还是利用完之后杀人灭口。
石子腾对这套路再清楚不过了。
他深知,在这弱肉强食的遮天世界里,你表现得越神秘、越有底气,别人就越不敢轻易动你。相反,如果你唯唯诺诺、急于证明自己,反而会让人觉得你心虚,觉得你没有背景,觉得你可以随意拿捏。
于是,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落寞和沧桑,还有一种被现实磨去了棱角、却依然不甘于平凡的倔强。
“什么世家,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石子腾放下茶杯,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若非家族遭逢大难,被仇家算计,一夜之间断了灵脉传承,连祖地都被夷为平地,石某又何至于沦落到这苦寒的北域,来赚这份搏命的源石?”
这番话,他说得半真半假,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悲凉。
在这个荒古早期的时代,修仙界的残酷远常人想象。各大修仙世家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又如流星般陨落。今天还是中州的一方望族,明天就可能被仇家灭门,祖地变成焦土。家族被灭、传人流浪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姜铁听得太多了。
石子腾故意不提具体的家族名字,也不说具体的仇家是谁。这就给了姜铁无限的想象空间。他会在自己脑子里补全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被灭门的中州源术世家传人,带着祖传的本事和满腔的仇恨,流落北域,想要寻找机缘东山再起。
“原来如此……”
姜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的眼神中甚至挤出了几分深切的同情,虽然那同情假得不能再假。
“中州水深,龙蛇混杂。公子能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幸了。到了咱们北域,别的不说,只要有源术傍身,那就是各大世家争相招揽的贵客!我们姜家虽然比不上中州那些顶级势力,但在北域这地界,还是有几分面子的。石公子若是不嫌弃,以后就把红沙镇当成自己家!”
姜铁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石子腾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腾爷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马老三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嘴。他的语气愤愤不平,像是忠仆在为自家主子鸣不平。
“我家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种苦!要不是为了攒够源石,购买重塑本源的宝药,以我家少爷的身份,哪需要来这红沙镇受这等腌臜气!”
“就为了买药,少爷把身上能卖的东西全卖了,连祖上传下来的两件法器都当了,才凑够了来北域的路费。这一路上,我们主仆俩风餐露宿,从燕国到北域,走了整整两个月,路上还差点被流寇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