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以为傍上了大小姐的大腿,就能在流沙河横着走了?老子告诉你,在这艘船上,大小姐是大小姐,老子是老子!大小姐管的是一船人的生死,老子管的,是你们这些散修的钱袋子!”
他身后的两个帮众也立刻上前一步,同时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恶狠狠地盯着马老三。刀刃在刀鞘里出轻微的摩擦声,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马老三吓得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在空中乱摆,连退了好几步。
“不不不!小人绝不敢赖账!绝不敢!管事大人息怒,息怒!”
“只是……只是这费用,到底是多少啊?”
沙狗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那手指上还戴着一个沾着油污的铜戒指。他把手伸到马老三面前,五指张开,在马老三眼前晃了晃。
狞笑道:“不多,正好五十斤。把那袋子留下,你们现在就可以收拾铺盖,滚去甲板上等着下船了。老子还能善心,给你们安排个早点下船的号牌,不用跟那些穷鬼挤在一起排队。”
“五十斤?!全……全要?!”
马老三这回是真的心疼了。虽然他知道这是石子腾计划中的一环,但那也是实打实的源石啊!五十斤!可不是五斤!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抱住沙狗的大腿。
“大人啊!您不能这样啊!这五十斤源,是大小姐赏给我们少爷用来续命的钱啊!您也看到了,我家少爷病入膏肓,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马老三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手指着靠在床头的石子腾。
“我们千里迢迢从燕国逃到黑水城,就是为了投奔一个远房亲戚,求他帮忙找个名医给少爷看病。这五十斤源,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到了黑水城若是没钱买药,我家少爷就是死路一条啊!”
“求大人开恩!给老奴留一点吧!哪怕留十斤也行啊!老奴给您磕头了!”
说着,马老三真的砰砰砰地磕起头来,额头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又崩开了,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滚开!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沙狗一脚将马老三踹开,脸上满是厌恶和不耐烦。
“你家少爷死不死,关老子屁事!在黑水城,没钱就得死,有钱也得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问问这流沙河上,哪个散修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多死一个不多,少死一个不少!”
说着,沙狗懒得再跟马老三废话,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拿桌子上的钱袋。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咳……”
一直靠在床头、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石子腾,突然爆出了一阵极其剧烈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他一边咳嗽,一边用颤抖的手指着桌子上的钱袋。
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没有半点血色,在空中颤巍巍地抖着。
“马忠……把……把钱给管事大人……”
石子腾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咳咳……破财免灾……咱们惹不起……给他……”
说完这句话,石子腾仿佛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他脑袋一歪,重重地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出呼噜呼噜的痰鸣声。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宣纸,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他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子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和药味。
那股死气,沙狗在流沙河上闻过太多次了。那些被水怪咬了、被仇家砍了、被毒瘴侵蚀了的人,临死前呼出的气,就是这个味道。
沙狗伸出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石子腾那副半死不活、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模样,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这病痨鬼要是真死在这单人舱里,那可就晦气了。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船上有死人。而且,这俩人毕竟是大小姐亲口赏赐过的,虽然大小姐肯定不把他们当回事,但万一这老东西狗急跳墙,跑到大小姐那里哭丧,自己也麻烦。
就在沙狗犹豫的这短短半秒钟里。
马老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到桌前。他一把将那个钱袋子死死地抱在怀里,双手交叉护着,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鼻涕,还有额头上淌下来的鲜血。那张老脸狼狈到了极点,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看着沙狗大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