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腾冷笑。
“是因为规矩。更准确地说,是因为利益牵扯。”
“黑水城是三不管地带不假,但那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能在那种地方站稳脚跟的,没有一个省油的灯。黑鲨帮能在流沙河上做独家生意,垄断这条连接燕国和魏国的水上通道,这背后的利润有多惊人,你想过吗?”
马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忽然意识到,这流沙河渡口,每天来来往往几百号人,每人少说交十斤源的过河费,一天下来就是几千斤源的收入!一个月就是十几万斤!一年呢?
这根本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么大一块肥肉,光是黑鲨帮一家,吃得下吗?”
石子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洞穿世事的冷嘲。
“黑鲨帮能在这里屹立不倒,背后必然有黑水城乃至周边各大势力的默许,甚至是入股。聚宝阁、血手盟,甚至燕国和魏国的某些大人物,恐怕都在其中插了一手。”
“落木谷虽然在燕国边境算个地头蛇,但跟黑水城背后的那些势力比起来,他们还差得远。如果他们敢明目张胆地在大河中央击沉黑鲨帮的大船,或者在大庭广众之下屠戮船上的乘客,那就是在打黑水城所有势力的脸!”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个道理,欧阳绝那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比你更懂。”
马老三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的迷雾一层层被拨开。
“所以,欧阳绝不敢直接动手!”
“对。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一个能让他在事后对黑水城各方势力有所交代的理由。”
石子腾继续剖析,声音冷静得像是一个正在推演棋局的棋手。
“所以他选在恶鬼峡动手。那里是流沙河最险恶的一段,河道狭窄,元磁风暴猛烈,是个天然的死地。在那里截停船只,一来可以借助地形封锁我们的退路,二来可以借着‘地形险要、不得不拦船检查’的理由,堂而皇之地登船。”
“到了那个时候,他只要打着‘搜捕宗门叛徒’的旗号,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消解黑水城方面的怒火。毕竟,大派捉拿叛徒,这是修仙界的通行惯例。黑鲨帮虽然在流沙河上称王称霸,但说到底只是个地方帮会,在道宫境大能面前,能硬气到哪里去?”
“只要欧阳绝不把船弄沉,不伤及那个大小姐沙曼的性命,不做得太过分,黑鲨帮在道宫境高手的威压下,大概率会选择妥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搜查。”
“这就是落木谷的如意算盘。”
马老三听得心惊肉跳,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石爷,您……您怎么连这些大势力的心思都摸得这么透?您以前……是不是在那些大势力里待过?”
马老三看向石子腾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一种混合了敬畏、好奇和崇拜的复杂情绪。
这哪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分明是一个在权力漩涡和尔虞我诈中摸爬滚打了上百年的老怪物!
对于落木谷这种宗门的行事逻辑,对于黑水城各方势力的利益博弈,对于黑鲨帮这种地头蛇的处境和心态,他全都看得透透彻彻,清清楚楚。
“多看,多想,少说话。”
石子腾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现在,沙狗收了我们的‘护河费’,虽然他是中饱私囊,但在明面上,我们是他负责的乘客。从人情世故上来讲,我们现在是黑鲨帮庇护的‘正当客人’。我们交了钱,他们就得保我们的平安。这是道上的规矩。”
“等一会儿落木谷的人强行登船,要挨个搜查乘客的时候,黑鲨帮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和规矩,肯定会跟他们起冲突。尤其是那个大小姐沙曼,我观她眉宇间傲气十足,绝不是个轻易低头的主。欧阳绝想要顺顺当当地搜船,没那么容易。”
“这就是‘借刀杀人’,或者说,‘借盾挡枪’。”
“让这群平时高高在上的大教长老,去跟这帮要钱不要命的流寇狗咬狗。让他们去争,去吵,去对峙。最好是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