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位管事大人,您辛苦,您辛苦!”
马老三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佝偻着腰凑了上去。那张抹满了黑泥的脸上,笑容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我们少爷是燕国南边青木城做药材生意的,这不家里遭了点变故,仇家追得紧,在那边待不下去了,特意去黑水城投奔远房亲戚。您行行好,通融通融?”
说着,马老三极其自然地从袖口里滑出两块下品源。
这源只有指甲盖大小,品相也不算好,在阳光下显得灰扑扑的。但在黑风山,这就是硬通货。
马老三的动作极其老练,两块源在袖口和手心之间那么一滑一转,借着拱手作揖的姿势,不动声色地塞进了沙狗宽大的手掌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即便是站在旁边的人也看不清具体生了什么,只会以为马老三是在给管事行礼。
袖里吞金。
这是散修江湖里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人情世故。不露白,当着周围几十双眼睛不露财,既给对方塞了钱,又保住了双方的脸面。
沙狗捏了捏手里的源,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润触感,嘴角微微上扬。
两块下品源,虽然不算多,但对方是个穷酸的逃难主仆,能拿出这个数,已经算懂规矩了。
不过。
懂规矩是一回事,能不能放过去,是另一回事。
“投奔亲戚?黑水城那破地方还有亲戚可投奔?”
沙狗斜着眼睛,阴阳怪气地说道。
“老东西,我看你们不是什么做药材生意的,是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逃命来的吧?在燕国犯了什么事?偷了哪个洞天的东西?还是杀了哪个大派的弟子?老实交代,别逼老子动粗!”
他一边说,一边用铁鞭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掌,出啪啪的脆响。配合着那张横肉遍布的脸和头顶那条狰狞的刀疤,威吓力十足。
周围几个同样纹着黑鲨的帮众也配合地围了过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不善地盯着马老三和石子腾。
“是是是,管事大人慧眼如炬!”
马老三不但没有被戳穿的慌乱,反而连连点头,脸上的谄媚笑容更盛了。
“不瞒您说,我家少爷确实惹了点小麻烦,得罪了青木城的一个大人物。这不没办法嘛,只能背井离乡,去黑水城躲一躲。”
在这种地方,你越是矢口否认、遮遮掩掩,别人越觉得你有鬼,越想深挖你的底细。反而坦白承认自己是逃难来的,摆出一副走投无路的可怜相,对方才会失去兴趣。
你逃难来的,身上除了必要的路费还能带什么?没什么油水可捞,自然就不会有人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这是马老三在黑风山几十年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
果然,听他这么坦然地承认了,沙狗眼中的兴趣淡了不少。
一群逃难的穷鬼,榨干了也就几十斤源,不值得费太多心思。
“哼,算你们老实。”
沙狗冷哼一声,不再追问他们逃难的原因,直接狮子大开口。
“黑鲨帮的规矩,过河,每人十斤源!你们两个人,二十斤!先交源,后上船,少一斤就自己游过去!”
正常过河的船费,一人最多两斤下品源。这是沙狗自己定的价。十斤源,翻了整整五倍。
后面排队的人群里出几声幸灾乐祸的冷笑,但谁也没有站出来打抱不平。在这里,事不关己高高挂才是保命的法则。更何况没人会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逃难鬼,得罪黑鲨帮的管事。
马老三脸色一苦,把那种又心疼又不敢反抗的表情演得入木三分。
“管事大人,十斤……这也太贵了吧?您看我们主仆俩一路逃命,盘缠早就花得差不多了,这一下子二十斤,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少特么废话!爱坐不坐!”
沙狗一抖手里的铁鞭,啪的一声抽在地上,碎石四溅。
“不想坐船,你们自己游过去啊!我可提醒你,落木谷的追兵可经常在附近晃悠,你们要是想回去送死,大可以滚蛋!老子这里不缺你们两个穷鬼!”
听到“落木谷”
三个字,马老三浑身猛地一颤。
这一颤,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被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