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流沙河的河岸往西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出现了一座用巨大的黑色原木搭建起来的简陋码头。
码头上人声鼎沸,乌泱泱的全是人。
石子腾粗略一扫,至少有两三百号人聚集在这里。这些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有披头散、满身血腥气的散修,有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阴冷眼睛的神秘客,有穿着破烂道袍、手里却提着滴血法器的邋遢老道,还有几个脸上刺着诡异图腾、气息非人的蛮族。
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上都带着一股子见过血的煞气。
没有一个是善男信女。
这就是三不管地带的常态。能在黑水城和黑风山之间往来的修士,不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在码头的最前方,停靠着三艘巨大的黑木船。
这三艘船大小不一。最大的那一艘足有三十丈长,三层楼阁,船舷两侧雕刻着狰狞的黑色鲨鱼图案,甲板上隐隐能看到人影走动。船体所用的木料漆黑如墨,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幽的乌光,给人一种沉重压抑的感觉。
另外两艘就小了很多,只有十来丈长,只有一层甲板和一个黑黝黝的底舱入口。
十几二十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狰狞黑鲨图案的彪形大汉,手持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和倒刺铁鞭,把守在登船的跳板前。
这些大汉个个气息凶悍,最弱的也是苦海境巅峰,领头的那几个更是达到了命泉境。他们看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
“排队排队!都特么给老子排好队!插队的,扔进流沙河里喂王八!”
一个身材极其魁梧、光头上有一条长长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壮汉,手里拿着一根布满倒刺的铁鞭,不耐烦地冲着人群咆哮。
这刀疤脸壮汉光着上身,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虬结肌肉,胸口那条黑鲨纹身活灵活现,随着他肌肉的鼓动,仿佛真的在游动。他身上的气息颇为强横,神力在体内隐隐有如泉涌,赫然是一个命泉境初期的高手!
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同样纹着黑鲨的命泉境修士,虽然气息不如他强,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命泉境。
三个命泉境守码头,可见黑鲨帮的底蕴。
“少爷,那人是黑鲨帮的管事,外号‘沙狗’。”
马老三在石子腾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嘴唇几乎贴着石子腾的耳朵。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去年有个不懂规矩的散修,就因为少交了一斤源的过河费,被他一铁鞭抽碎了膝盖,扔进流沙河里,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被黑水鳄撕成了碎片。待会儿老奴去交涉,您千万别说话,免得露怯。”
石子腾微微点头,用手帕捂着嘴,又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佝偻的脊背微微颤抖着,一副肺都要咳出来的虚弱模样。
码头上的人群缓慢地向前蠕动。
排队的过程中,石子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黑鲨帮的这些帮众虽然个个凶神恶煞,但并不是铁板一块。有几个人在维持秩序,有几个人在收源,还有几个人专门负责把那些闹事或者试图逃票的人扔下河。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而那三艘黑木船,最大最豪华的那一艘,上船的都是一些衣着光鲜、气息不弱的修士,显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另外两艘小船,则是普通散修和流民的聚集地。
阶级分明。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两人。
“干什么的?!”
沙狗迈着八字步走到两人面前,铜铃般的大眼睛在石子腾和马老三身上扫来扫去。
他的目光先落在马老三身上。
一个破衣烂衫、满脸黑泥、佝偻着腰的老仆人。苦海境后期的修为波动,虽然不算最底层,但在他这个命泉境高手面前,也就是个随手能捏死的蚂蚁。这种人,在黑水城一抓一大把,翻不起什么浪花。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石子腾身上。
蜡黄的脸,凹陷的眼眶,血丝密布的眼白,佝偻的身形,还有那副用手帕捂着嘴、仿佛随时会咳死过去的虚弱模样。
沙狗皱了皱鼻子,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这味道他熟悉,是那些常年泡在药罐子里、靠丹药吊命的病秧子身上特有的气味。
“一个快死的病鬼。”
沙狗瞬间在心里给石子腾下了定义。
他甚至还特意用神识往石子腾身上扫了一下。结果只感受到了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连苦海都没有开辟的迹象,完全就是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
当然,以沙狗的修为,根本看不穿石子腾刻意隐匿的手段。在他眼里,这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病痨鬼。
再看这一主一仆身上那寒酸的穿着,马老三腰间的储物袋虽然鼓囊,但那破旧得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储物袋,一看就是地摊货,里面能装什么好东西?
“肥羊!”
沙狗心里瞬间给两人打上了标签。
一个病鬼少爷,一个老废物仆人,逃难来的,没有宗门庇护,实力约等于零,身上虽然没多少油水,但苍蝇再小也是肉。
最关键的是,这种人最好欺负。欺负了他们,既不用担心他们反抗,更不用担心事后有人来寻仇。
完美的敲诈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