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赵执事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马老三的头顶,看向了石坑周围那三丈范围内的地面。之前因为急火攻心,他并没有仔细查探。此刻静下心来,以他道宫境后期的神识,立刻就察觉到了那隐藏在泥泞中、若隐若现的暗红色阵纹。
那些阵纹极其古老,有些地方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残缺不全,但残留的部分依然散着一股让赵执事心悸的凶煞之气。他蹲下身,用手指触碰了一道阵纹的边缘,指尖刚一碰到,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顺着手指往他识海里钻。他猛地收回手,脸色变了变。
“好凶煞的气息!好高明的手段!”
赵执事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的狂怒稍稍平息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深的忌惮。他毕竟是落木谷的执事,见识远非马老三这种散修可比。只凭那阵纹中残留的一丝波动,他就立刻判断出,这是一座极其古老、杀伐之力惊人的残阵!而且布阵者的修为,恐怕远他这个道宫境。
“原来是借了古阵之威。难怪林猛一个命泉境,会被瞬间秒杀。”
赵执事冷哼一声,心中的一块石头稍稍落了地。如果那个所谓的“双瞳魔头”
是靠着硬实力秒杀林猛,那他赵某人现在二话不说,掉头就跑,有多远跑多远。毕竟能无声无息秒杀命泉境,还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抽干九幽阴髓的,至少也是神桥境巅峰、甚至彼岸境的高手。以自己现在的重伤之躯,对上那种级别的高手,胜算极低。但现在看来,那个魔头不过是懂点旁门左道的风水阵法,利用这地下的古圣残阵坑杀了林猛,又趁机偷走了阴髓。
“那魔头人呢?往哪跑了?!”
赵执事手上猛地一用力,差点把马老三的脖子给捏断。
“咳咳咳……大人松手……小人快喘不过气了……”
马老三疯狂地拍打着赵执事的手背,翻着白眼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他拿了五个玉瓶的阴髓,说……说这阵法的威力已经被他消耗得差不多了……然后……然后他就拿出了一张画满鬼画符的黄纸……‘砰’的一声,整个人化作一团黑烟,直接钻进旁边的石壁里不见了……”
他说到“黄纸”
时,还特意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破空符?!”
赵执事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难怪本座察觉不到他的气息!该死的散修,竟然身怀这等保命异宝!”
破空符是一种极其珍贵的空间符箓,能够让人瞬间横渡虚空,虽然距离不会太远,但用来逃命绝对是绰绰有余。这种东西在黑市上至少要五百斤纯净源才能买到一张。
马老三编造的这番话,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不仅解释了阴髓的去向、林猛的死因,还给石子腾的消失找了一个最合理不过的理由。破空符这种东西,虽然珍贵,但在修行界也并非绝对弄不到。用一张破空符换取大半坑九幽阴髓,这买卖换做谁都会做。
“大人……大人……小人把知道的全都告诉您了……求您大慈悲,赏小人一颗疗伤的丹药吧……小人……小人快不行了……”
马老三一边哀求,一边用沾满泥水的手,死死地抓着赵执事的衣角。他的手指因为寒冷而变得僵硬,抓了好几次才勉强攥住那片衣角。
在这个过程中,他故意将一直藏在袖口里的那只手露了出来,手心里,紧紧攥着一面闪烁着微弱黑光的玉牌。玉牌上,那个古篆体的“林”
字,在昏暗的溶洞中显得格外刺眼。
“嗯?那是……”
赵执事的目光瞬间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死死定格在了那面玉牌上,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粗重起来。本命玉牌!林猛的本命玉牌竟然没有被那魔头带走,而是落在了这个老废物的手里!
“对……对……”
马老三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赶紧把手往怀里缩,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林师兄临死前塞给我的……他……他让我一定要带回落木谷交……交给五长老……说……说五长老一定会重赏我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玉牌往怀里塞,动作慌乱得像是在藏什么赃物。
“重赏你?就凭你这蝼蚁也配去见五长老?”
赵执事怒极反笑,但眼中却闪烁着狂喜的光芒。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果他空着手回去,林老怪绝对会扒了他的皮。但如果他能把林猛的本命玉牌带回去,再把林猛被魔头利用古阵暗算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汇报一番,就算林老怪再不讲理,也怪不到他这个浴血奋战的执事头上。毕竟,谁能想到这地下不仅有成千上万的骨灵,还有一座能秒杀命泉境的古圣残阵呢?
更何况,石坑里虽然被取走了大半阴髓,但剩下的那一部分,也足以让他交差,甚至自己还能偷偷截留一点,用来滋养自己的道宫神只。赵执事在心里飞盘算着:剩下的阴髓大概还有一尺深,足够装满三个玉瓶。一个玉瓶交给谷主,一个玉瓶给五长老赔罪,还有一个玉瓶……悄悄藏进自己的储物袋。只要处理得当,这场灾祸甚至能变成一桩机缘。
“把玉牌交给我,本座饶你不死。”
赵执事松开了揪住马老三衣领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甚至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
“不……不行!”
出乎赵执事的意料,平时在黑风山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马老三,此刻竟然爆出了一股惊人的执拗。他像是一只护食的老狗一样,将那面玉牌死死地抱在怀里,身体在泥水中拼命往后缩,一直缩到了那根钟乳石柱的边缘,也就是石子腾交代过他的那个“安全气眼”
的位置。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柱,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赵大人……我……我知道我快死了……”
马老三一边大口咳血,一边用一种极其可怜又极其疯狂的眼神看着赵执事,“这玉牌……是我活命的唯一本钱。那魔头虽然没杀我……但他临走前打碎了我的苦海……我现在神力全无,阴气入体……最多再过一炷香的时间,我就会被冻成冰雕。您……您必须先给我一颗……不,三颗百草丹!否则……否则我宁愿把这玉牌砸碎,大家一起死!”
他说到“死”
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同归于尽的疯狂。那疯狂如此真实,连赵执事这个老江湖都看不出一丝破绽。
“你找死!”
赵执事彻底被激怒了。一个区区苦海境的散修蝼蚁,竟然敢在这绝命谷底,当着他这个道宫境高手的面,跟他讨价还价!甚至还敢用砸碎玉牌来威胁他!他赵某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老狗!既然你找死,本座就成全你!”
赵执事根本不屑于再废话,他抬起右手,捏了一个法诀。头顶悬浮的离火铜炉猛地一震,“嗡”
的一声,炉盖微微开启,一缕赤红色的离火如同火蛇般窜了出来,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便带着焚烧一切的恐怖高温,朝着马老三席卷而去。那离火的温度极高,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这离火连外面的极阴骨灵都能烧成灰烬,更何况是马老三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凡胎肉体。
面对这致命的一击,马老三不仅没有躲闪(他也躲不开),反而做出了一个让赵执事心胆俱裂的举动。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将怀里的那面黑色玉牌高高举起,直接迎向了那团席卷而来的离火。玉牌被他举过头顶,黑色的牌面在离火的光芒下反射出幽幽的冷光。